“葉尋歡……不管你是真荒唐,還是藏得深,既然伸了爪子,碰了這局棋……上庸郡這盤棋,我落了這麼多年的子,豈容一個外來棄子攪局?喬韻……倒是巧了,英雄尚且難過美人關,何況一個風流紈絝?”
燈影將蘇鈺側影拉長,投在滿牆書冊上,靜默如山,冷冽如刃。
“我們……慢慢來。”
……
與此同時,上庸郡威遠鏢局後院。
喬韻不知道自己是怎麼離開那棵槐樹,又是怎麼一路心神恍惚地回到鏢局的。
掌心那隻木頭兔子,像是烙鐵般燙著她的手,也燙著她的心。
她衝進自己居住的小院,砰地一聲關上房門,背靠著冰涼的門板,急促地喘息著。
臉頰上的熱意還未退去,心口更是怦怦亂跳,擂鼓一般,震得她耳膜嗡嗡作響。
腦海中不受控製地反複閃現著清晨的一幕幕:
葉尋歡從郡守府從容走出的身影;以及雲淡風輕承認布局時的淺笑;還有湊近時身上清爽的氣息和低沉的耳語;那句比隻會當街扯姑娘衣服,要強上那麼一點點的混蛋調侃……最過分的就是,他居然握住自已的手腕,將木雕兔子塞進自已手裡時,指尖還發出一陣觸感……
“登徒子!無賴!油嘴滑舌!心機深沉!”
喬韻羞憤地低聲罵道,抬手就想將手裡的木雕兔子狠狠擲出去。
可手臂揚起,動作卻僵在半空。
小兔子憨態可掬的模樣,在晨光中顯得有點傻氣,又有點……可愛。
木頭粗糙的質感硌著掌心,卻奇異地讓她狂跳的心稍稍平複了一絲。
終究沒能扔出去,手臂無力地垂下,將木雕緊緊攥在胸口。
混亂的思緒如同沸水:
他到底是什麼樣的人?
初見時輕浮無禮的登徒子?
巷中麵對地痞從容解圍的東家?
昨夜談笑間覆滅陰謀的布局者?
“一點點細心,一點點邏輯,一點點對人心的把握……”
葉尋歡的話回響在耳邊。
喬韻不得不承認,自己之前對他的判斷,或許真的錯得離譜。
能將聚義幫連同內鬼一並揪出,反手還能讓郡守府讓步,這絕不是僅憑運氣或家世能做到的。
他擁有她難以想象的心智手段和……力量。
可偏偏,他又總能用那種讓她麵紅耳赤不知所措的方式靠近,攪亂她一池心水。
“還有新衣裳……三日後……”
想到葉尋歡提這個!
喬韻覺得臉頰更燙了。
去試?豈不是又給他機會戲弄?不去?那衣裳……料子確實不錯,而且,鏢局臉麵……
糾結的喬韻煩躁地抓了抓頭發,將原本利落的發髻弄得有些鬆散。
“喬姐姐?你在裡麵嗎?林總鏢頭叫大家前廳議事呢!”
門外傳來相熟女鏢師的呼喚。
喬韻渾身一激靈,瞬間從紛亂的思緒中驚醒。
她深吸幾口氣,努力平複心跳和臉上的熱意,快速將木雕兔子塞進懷裡貼身的暗袋,整理了一下微亂的衣衫和頭發,拉開房門。
“來了。”
她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無波。
走出房門,秋日的陽光灑滿院落,清晰而明亮,卻照不透她心底那片被某人攪起的迷霧。
她下意識地摸了摸懷中那硬硬的木雕輪廓,抿了抿唇,眼神重新變得銳利而堅定。
不管葉尋歡,是紈絝還是梟雄,她喬韻,首先是威遠鏢局的鏢頭,是安順車馬行的人。
該做的事,一樣不能少。
至於他……
喬韻邁步向前廳走去,心底暗暗立誓:暫且避著些!至少……在摸清他究竟意欲何為之前,絕不能讓他再有機會近身,說出那些混賬話。
可懷中那隻小兔,隔著衣衫,仿佛仍透出微弱卻執拗的暖意,無聲地叩問著清晨的種種。
這誓,能守多久?
連她自己也,毫無把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