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地軸深處,在青銅基座正下方三百丈,她“看見”了異變的源頭。
那不是自然形成的地質活動。
那是一道“傷口”。
一道貫穿岩層、邊緣規則得詭異、散發著不祥暗紫色澤的空間裂隙。裂隙中,有某種非地、非水、非火、非風的異質能量正不斷滲出,汙染著周邊地脈,像毒素注入血管。
而這裂隙的形狀……
林傲霜呼吸一滯。
與她手中鑰匙的輪廓,有七分相似。
“這不是意外。”她聽見自己的聲音冰冷,“是有人用另一把‘鑰匙’,從另一側‘打開’了地脈屏障。而地軸……地軸不僅是穩定器,它本身也是一扇‘門’。”
李墨倒抽一口冷氣:“你是說,這危機是人為?!”
話音未落,基座上的鑰匙突然劇烈震顫。
林傲霜感到一股強大的吸力從基座傳來,不是物理上的,而是某種更深層的鏈接——地軸正試圖通過鑰匙、通過她這個“人樞”,與上方的璿璣古儀建立完整的三樞陣列。
她無法鬆手。
事實上,她感到自己正在成為陣列的一部分。
星輝從她體內透出,與地軸的銀藍光流交織,向上方延伸,穿透層層岩土,直抵古儀所在的大廳。遙遠的感應中,璿璣古儀發出清越的鳴響,天穹星圖投下的光束變得凝實如柱。
三樞陣列,初成。
但與此同時,那道地底裂隙仿佛被陣列的共鳴刺激,驟然擴大!
暗紫色的能量噴湧而出,順著地脈經絡逆向衝擊,直撲陣列的連接節點——也就是林傲霜所在的位置。
“小心!”李墨撲上前想拉開她,卻被一道突然爆發的能量屏障彈開。
林傲霜站在原地,鑰匙與基座、與她手掌的接觸點已經變成一片刺目的光。
她感到兩股力量在她體內交鋒。
一股來自完整的三樞陣列,溫和、博大、秩序井然,試圖修複地脈,彌合裂隙。
另一股來自裂隙彼端,陰冷、混亂、充滿侵蝕性,想要撕裂陣列,徹底打開那道“門”。
而她自己,作為“人樞”,成了這兩股力量的戰場。
劇痛席卷全身,每一寸骨骼、每一條神經都仿佛在被撕扯、重塑。她咬緊牙關,鮮血從唇角滲出。
不能鬆手。
一旦鬆手,陣列崩潰,地脈將在失衡中徹底暴走,長安城——乃至整個關中平原——將麵臨滅頂之災。
但她還能撐多久?
意識開始模糊。
在視野徹底被光芒吞沒前,她似乎看見,基座星圖投影出的光影中,悄然浮現出一行先前未曾顯現的小字:
門有兩麵,鑰分陰陽。
此鑰為陽,彼鑰為陰。
陰陽相合,門戶洞開;陰陽相爭,天地翻覆。
然後,黑暗降臨。
地麵上,璿璣古儀大廳。
張先生猛地抬頭。
古儀中央,那束一直穩定的星輝光束突然劇烈震蕩,光芒明滅不定。大廳四壁,所有曆代觀測者留下的符文刻痕同時發光,又同時黯淡,仿佛有某種力量正在瘋狂抽取此地的靈蘊。
“三樞陣列……被強行激活了?”老人臉色煞白,“不對,這波動……是在對抗什麼?”
他懷中的皮革筆記突然自動翻頁,停在最後一頁——那裡有一行他從未注意過的、墨跡極淡的附注:
若地軸鳴響不止,非為穩地,實為警世。
陰鑰現世之日,即門戶將開之時。
然門戶之後,非吾等所知之境。
——淳風絕筆
張先生的手顫抖起來。
“陰鑰……另一把鑰匙……已經現世了?”
他看向震蕩不止的古儀,看向地下深處的方向,眼中第一次露出真正的恐懼。
“林姑娘……你到底……開啟了什麼?”
大廳之外,長安城上空。
烏雲開始聚集,不自然地旋轉,形成一個覆蓋半座城池的巨大漩渦。
尋常百姓隻當是暴雨將至,唯有城中幾位真正懂風水望氣的老修行,麵色凝重地望向皇城方向。
龍吟隱現,其聲哀慟。
而在地底深處,黑暗之中,林傲霜在劇痛與意識的碎片裡,聽見了一個聲音。
那不是人類的語言,也不是任何已知生物的鳴叫。
那是從裂隙彼端傳來的、混雜著無儘貪婪與惡意的……
呼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