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門之下,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著那顆滾落在地、死不瞑目的頭顱,以及那具仍在抽搐噴血的無頭屍身。
空氣中彌漫開一股濃鬱的血腥味,混雜著塵土的氣息,刺鼻得令人作嘔。
卞城的官吏們和守城士卒們,一個個麵如土色,雙腿打顫,有些人甚至已經癱軟在地,褲襠處傳來一陣騷臭。
他們從未想過,一位尊貴的王爺,會如此乾脆利落地,當著所有人的麵,斬殺一名朝廷命官。
沒有審訊,沒有流程,甚至沒有半句多餘的廢話。
那柄天子劍,就是最不容置喙的道理。
隊伍中,白知月、盧巧成等人策馬上前。
溫清和也帶著小徒弟杜仲,走在隊伍一側。
白知月看了一眼城門方向,美豔的臉上帶著一絲笑意,她湊近蘇承錦,低聲道:“這一手殺雞儆猴,怕是把整個清州的官吏都給嚇破了膽。”
盧巧成則是滿眼放光,搓著手道:“王爺威武!這朱苟一看就不是什麼好東西,抄了他的家,肯定能有不少油水!”
蘇承錦瞥了他一眼,沒好氣地說道:“你就隻認得錢。”
溫清和走了過來,先是從蘇承錦懷裡將連翹小心翼翼地抱了下來,讓她站到自己身邊。
他看了一眼蘇承錦,眉頭微皺,但終究什麼也沒說。
他行醫救人,蘇承錦殺人立威。
道不同,但此刻,他們卻走在同一條路上。
“我們先進城吧。”
溫清和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平靜。
蘇承錦點了點頭,他看向自己身後那支由府兵變成的親衛營,朗聲開口。
“丁餘!”
隊伍中,一名身形矯健的漢子立刻策馬而出,他正是之前在景州時府兵的領隊,如今已是親衛營的副統領。
“王爺!”
丁餘小跑到蘇承錦馬前,抱拳行禮,聲音洪亮。
蘇承錦“嗯”了一聲。
“帶十個兄弟,跟著溫先生他們,進城采買,務必護好他們的周全。”
“好嘞!”
丁餘咧嘴一笑,露出滿口白牙,轉身便從親衛營中點了十名精悍的士卒。
蘇承錦的目光,再次投向了城門方向。
那裡的血跡已經被草草處理,但空氣中的血腥味卻依舊濃鬱。
朱苟的屍身也被拖走,隻剩下那個被他新任命的縣令曹安,正指揮著手下,戰戰兢兢地收拾著殘局。
“曹縣令!”
蘇承錦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了過去。
曹安一個激靈,幾乎是連滾帶爬地跑了過來,噗通一聲跪在蘇承錦的馬前,額頭緊緊貼著地麵,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
“下……下官在!”
他現在對這位安北王,是發自骨子裡的畏懼。
蘇承錦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神色平淡。
“朱苟那人,是不是跟豐南山的賊寇有勾結?”
曹安的身體猛地一顫,頭埋得更低了。
“王……王爺明鑒!”
“確……確有此事!”
他不敢有絲毫隱瞞。
朱苟的下場就在眼前,他清楚地知道,在這位王爺麵前耍任何小聰明,都等同於自尋死路。
“很好。”
蘇承錦點了點頭,對他的識時務很滿意。
“你現在,便去一趟豐南山,去找他們的首領。”
曹安聞言,猛地抬起頭,臉上血色儘褪。
“王爺……這……”
蘇承錦的聲音不帶一絲波瀾。
“你去了,就告訴他們的大當家,說安北王蘇承錦,正要前往關北,路過此地。”
“本王此行,攜帶了不少金銀財寶,還有嬌妻美眷。”
“最重要的是,本王身邊的護衛,隻有千人,不足為慮。”
曹安聽得心驚肉跳,他顫抖著看向蘇承錦,幾乎要哭出來。
“王爺!王爺三思啊!”
“這……這事他們恐怕不會信啊!”
“而且……而且下官去了,他們萬一……萬一……”
他怕自己有去無回。
蘇承錦看著他,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你隻需要把話帶到。”
“至於他們信與不信,成與不成,都與你無關。”
“本王會派人護你周全。”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對了,你現在帶本王的人去城中,挑選一些上好的鑼鼓,越多越好。”
“鑼……鑼鼓?”
曹安一臉的茫然與不解。
但他不敢多問,見蘇承錦的眼神變得有些不耐,連忙重重磕頭。
“是!是!下官這就去辦!”
蘇承錦不再理他,轉頭看向身後的隊伍。
“莊崖!”
一身鐵甲衛裝扮的莊崖走上前,麵容冷峻。
“末將在!”
“你即刻率領五千鐵甲衛,繞開官道,直奔豐南山,尋一處隱蔽之地藏匿起來。”
“待本王的大部隊路過,那夥賊寇如若出動,你們不必理會,直接放他們過去。”
“你們的任務,是拿下他們的大本營,堵住他們的退路,一隻蒼蠅也不許放出來!”
莊崖眼中精光一閃,瞬間明白了蘇承錦的意圖。
“末將領命!”
莊崖沒有絲毫拖遝,立刻轉身,對著身後的鐵甲衛打了個手勢。
五千名步卒,悄無聲息地脫離了大部隊,向著遠處的荒野疾馳而去,很快便消失在地平線的儘頭。
不多時,曹安已經帶著幾個小吏,抬著十幾麵嶄新的大鑼,還有數十麵小鼓,氣喘籲籲地跑了回來。
蘇承錦的目光落在了蘇知恩和蘇掠身上。
“知恩,蘇掠。”
“在。”
兩人齊聲應道。
“你們二人,陪曹縣令走一趟。”
蘇知恩點了點頭,驅使著雪夜獅來到曹安身邊。
蘇掠依舊是那副冷冰冰的模樣,隻是默默地跟了上去。
曹安看著身邊這兩位煞氣騰騰的少年,尤其是那個手持黑刀的蘇掠,隻覺得雙腿發軟。
他慢吞吞地爬上馬背,剛一坐穩。
蘇知恩和蘇掠便二話不說,一左一右夾著他,策馬如飛,朝著豐南山的方向疾馳而去。
江明月策馬來到蘇承欣身邊,看著遠去的三人,又看了看已經空了一半的隊伍,有些不滿地嘟起了嘴。
“那我乾什麼?”
蘇承錦笑著看了她一眼,伸手捏了捏她的臉頰。
“我的王妃,自然是壓軸出場。”
“等等吧,等他們回來,好戲就要開場了。”
江明月哼了一聲,嘴上雖是不滿,但心裡卻被他那句“我的王妃”哄得甜絲絲的,乖乖地坐在馬背上,不再言語。
一個時辰後。
豐南山,百聚廳。
這座所謂的百聚廳,修建得頗為氣派,足以容納數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