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裡圖治微微抬了抬眼皮。
“出事了?”
房間中,正在議事的幾名大鬼將領也齊齊將目光投了過去。
那傳令兵喘著粗氣,急忙開口。
“國師!”
“玉棗關傳來急報,一個旗號名為‘安北王’的大梁將領,正率領數萬步軍,猛攻關隘!”
“烏爾將軍派人前來請求支援!”
“蘇承錦?”
一名絡腮胡將軍猛地站起身。
“好個不知死活的小子,他居然真的敢來!”
“國師!末將請命,率一萬鐵騎,定將他的人頭為您取來!”
另一名將軍也起身附和。
“不錯!”
“區區一個乳臭未乾的皇子,也敢來我大鬼國門前呲牙!”
“國師,調望南山的騎兵過去,定能將他們殺個片甲不留!”
“不必著急。”
百裡元治抬手虛按,製止了眾將的請戰。
他緩步走到沙盤前,目光卻沒有看向玉棗關,而是落在了望南山的方向。
“蘇承錦此人,他能從大梁京城的皇子之爭中脫穎而出,絕非魯莽之輩。”
他的聲音不疾不徐,卻讓喧鬨的房間瞬間安靜下來。
“隻以步卒,強行攻打關隘,此乃兵家大忌。”
“唯一的解釋,便是聲東擊西。”
他伸出手指,在沙盤上輕輕一點。
“他真正的目的,是解救周雄。”
“他希望我被玉棗關的戰事吸引,調動圍困望南山的兵力前往馳援,從而給周雄創造突圍的機會。”
“所以,不用猜也知道,此刻,必然還有另一支大梁的騎兵,正星夜兼程,趕往狼牙口,準備接應。”
他的眼神微微眯起,閃爍著洞悉一切的寒光。
“既然安北王殿下為我們準備了這麼一出好戲,我們若是不好好配合,豈不是太失禮了?”
他轉過身,又喚來兩名傳令兵,開始下達命令。
“第一,以最快的速度,用飛鷹傳信給玉棗關守將烏爾達,告訴他,敵軍隻是佯攻,讓他隻需堅守,不必出關,更不必驚慌。”
“第二,傳我將令,命端瑞立刻率領望南山主力騎軍,全速趕往狼牙口,布下天羅地網!”
“我要讓大梁這支所謂的救援部隊,有來無回!”
“第三,通知玉棗關百裡之內所有遊騎軍,立刻向玉棗關靠攏,從側翼襲擾攻城之敵!”
三名傳令兵領命,飛速離去。
百裡元治看著空蕩蕩的沙盤,臉上露出一抹森然的笑意,他仿佛已經看到了那支奔赴死亡陷阱的大梁騎軍。
他輕聲低語。
“安北王,歡迎來到關北。”
朔風呼嘯。
三萬五千名騎兵正在黑暗的雪原上疾速奔馳。
諸葛凡與趙無疆並駕齊驅,衝在隊伍的最前方。
距離狼牙口還有二十裡時,諸葛凡突然猛地一拉韁繩,勒停了戰馬。
“停!”
大軍令行禁止,瞬間停下,隻有戰馬不安的刨蹄聲和粗重的喘息聲。
趙無疆走到他身邊,那張萬年不變的冰山臉上,也帶著一絲疑惑。
“怎麼了?”
諸葛凡搖了搖頭,眉心緊鎖。
“不對勁,事情太不對勁了。”
“地圖!”
趙無疆立刻從懷中取出地圖遞了過去。
諸葛凡在馬背上攤開地圖,借著親衛遞來的火把光芒,目光在玉棗關和狼牙口之間來回移動。
“這個計策,與其說是計,不如說是一場豪賭。”
他的聲音變得冰冷而嚴肅。
“它將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百裡元治的愚蠢和急功近利之上。”
“倘若他沒有我們想的那麼急著要殺殿下,倘若他看穿了玉棗關方向隻是佯攻,沒有調兵過去……”
“那麼,我們現在一頭紮進去的狼牙口,就不是生路,而是死地!”
“那裡,必然已經布下了天羅地網!”
趙無疆的眉頭也緊緊皺了起來。
“的確有這個可能。”
諸葛凡歎了口氣。
“這個計劃太急了,急到沒有給我們留下任何轉圜的餘地。”
他看向趙無疆,沉聲道:“老趙,你帶一百騎,先行一步,潛入狼牙口探查情況,切記,一旦發現敵軍蹤跡,立刻發信號,不要戀戰!”
“小心些。”
“好。”
趙無疆沒有多言,點了點頭,點了百名精銳騎兵,瞬間消失在前方茫茫的風雪之中。
又過了一個時辰。
玉棗關下的廝殺聲依舊震天。
兩個時辰的攻堅戰,五千人不斷登城,傷亡數字在不斷攀升,但他們依舊悍不畏死地衝擊著城牆。
高坡之上,蘇承錦始終舉著觀虛鏡,一動不動。
他的目光,死死鎖定在城牆之上。
最初的一個時辰,城牆上的大鬼守軍雖然頑強,但調度之間明顯帶著慌亂和緊張。
可就在剛才,他清楚地看到,一名將領在城頭來回奔走,大聲傳達著什麼。
然後,一切都變了。
那些守軍臉上的慌張消失了,取而代代的是一種沉穩和堅定。
他們依舊在拚死抵抗,但那種麵對未知強敵的恐懼,已經蕩然無存。
他們仿佛……吃下了一顆定心丸。
蘇承錦臉上的從容,在這一刻,瞬間消失。
一個可怕的念頭,在他腦海中炸開。
他們知道了。
他們知道這隻是一場佯攻。
他們知道自己不會真的不計代價地攻破關隘。
百裡元治,看穿了!
如果他看穿了這裡的佯攻,那麼他必然也猜到了狼牙口方向的真正意圖!
蘇承錦的心猛地一沉。
他猛地轉頭,看向身旁的朱大寶,聲音裡帶著前所未有的急切與冰冷。
“吹號!”
朱大寶看著殿下那難看至極的臉色,不敢有絲毫怠慢,立刻拿起那支巨大的牛角號,鼓起腮幫,用儘全身力氣。
“嗚——嗚——嗚——”
蒼涼而悠長的號角聲,穿透了戰場的喧囂,清晰地傳到了每一個正在浴血奮戰的士卒耳中。
正在指揮部隊輪換的關臨和莊崖聽到號聲,先是一愣,隨即毫不猶豫地厲聲喝道。
“撤!”
持續了兩個多時辰的攻堅戰,在這一聲號角中,戛然而止。
大梁士卒如潮水般退去,隻留下一片狼藉的戰場和數百具冰冷的屍體。
城牆之上,大鬼守將烏爾達看著退去的敵軍,臉上露出一抹不屑的冷笑。
“國師大人,果然神機妙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