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取命不過一刀事,誅心方是絕戶招_梁朝九皇子_线上阅读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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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6章 取命不過一刀事,誅心方是絕戶招(1 / 2)

長史府,正廳。

與府外冰冷肅殺的夜色截然不同,廳內溫暖如春。

上好的銀霜炭在獸首銅爐中燒得通紅,沒有一絲煙氣,隻將融融暖意送至房間的每一個角落。

韓風親自執壺,為蘇承錦續上一杯熱茶,茶湯杏黃明澈,芽頭在水中沉浮,宛若雀舌。

蘇承錦端坐於主位,神態悠閒。

他的身側,百裡瓊瑤端坐著,麵前的茶水早已失了溫度。

她的目光有些失焦,腦海中反複回蕩的,依舊是工地之上,那片同族相殘的血腥修羅場,以及那數千名為了土地和未來,向著高塔方向,黑壓壓跪倒的身影。

那些身影沉甸甸的,壓得她喘不過氣。

而碾碎這一切的人,此刻正平靜地品著茶,仿佛剛才發生的一切,不過是一場無關緊要的戲劇。

這種巨大的反差,讓百裡瓊瑤心中那股煩悶與壓抑,愈發濃重。

就在這安靜的氛圍裡,一陣喧嘩喝罵聲由遠及近,打破了府邸的安寧。

“放開我!”

“你們知道本官是誰嗎?!”

“蘇承錦!韓風!”

“你們這兩個亂臣賊子,竟敢私自緝拿朝廷命官!”

“你們是想造反嗎?!”

那聲音,尖利,憤怒,卻又透著一股掩飾不住的虛弱與驚惶。

百裡瓊瑤的眉心,下意識地蹙起,眼中閃過一絲厭惡。

韓風臉上的溫和笑意不變,他放下茶壺,對蘇承錦輕聲道:“王爺,茶涼了,下官再為您換一壺。”

蘇承錦擺了擺手,目光掃向門口,似笑非笑。

“不必了。”

“正主到了,這出戲,也該開鑼了。”

話音剛落。

“砰”的一聲,正廳的大門被親衛從外麵推開。

一股寒風倒灌而入,吹得燭火搖曳。

丁餘麵無表情地走了進來。

他的身後,兩名鐵塔般的親衛,正一左一右,像拎著一隻掙紮的雞雛般,架著一個人。

那人,正是林正。

此刻的林監軍,哪裡還有半分朝廷禦史的威儀。

他頭上的發冠早已歪斜,幾縷亂發被冷汗浸濕,狼狽地貼在額角。

身上那件嶄新的錦袍,沾滿了塵土與泥濘,胸前的補子也皺成一團。

他被兩名親衛死死按住肩膀,雙腳幾乎離地,隻能徒勞地蹬著腿,嘴裡依舊不乾不淨地咆哮著。

“蘇承錦!你好大的膽子!”

“本官乃朝廷欽命之監軍,受監國太子所命,巡察關北!”

“見本官如見太子!你無權緝拿本官!”

他聲嘶力竭,試圖用身份和法度,來捍衛自己最後那點可憐的尊嚴。

丁餘走到廳中,對著蘇承錦一抱拳。

“王爺,人已帶到。”

蘇承錦沒有起身,他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漂浮的茶葉,目光才懶洋洋地落在了林正的身上。

“鬆手吧。”

他淡淡地開口。

兩名親衛聞言,乾脆利落地鬆開了手。

失去了支撐的林正,一個踉蹌,險些摔倒在地。

他好不容易穩住身形,抬起頭,用一雙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地瞪著蘇承錦。

蘇承錦沒有看到他那要吃人的目光,隻是慢條斯理地抿了一口茶,才不緊不慢地開口。

“林監軍,火氣這麼大做什麼?”

“這深更半夜的,不在客棧安歇,反而跑到城西工地的房頂上吹冷風。”

他的語氣平靜,帶著幾分戲謔。

“怎麼?”

“是嫌客棧的床榻不夠暖和,還是說……”

“林大人有什麼特殊的癖好,喜歡觀賞戌城的夜景?”

這番話戳得林正心口發疼。

他知道!

他什麼都知道!

林正的心臟,不受控製地狂跳起來,一股徹骨的寒意,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但他不能認!

一旦承認自己出現在那裡,就等於承認自己與暴亂有關!

他強行壓下心頭的驚駭,梗著脖子,擺出一副大義凜然的模樣。

“一派胡言!”

林正厲聲喝道,試圖用聲音的高度,來掩蓋內心的恐懼。

“本官聽聞城西有蠻夷作亂,身為監軍,憂心城中百姓安危,故而第一時間趕去,意圖穩定局勢,撥亂反正!”

他開始反咬一口。

“倒是你,安北王!”

林正的手,指向蘇承錦,手指因激動而微微顫抖。

“你治下無方,致使蠻夷再生禍端,險些釀成滔天大禍!此乃失察之罪!”

“本官正要就此事,好好地問一問你!”

“你不思己過,反而構陷於我,究竟是何居心?!”

他的一番話,說得是慷慨激昂,正氣凜然。

若是不知內情的人聽了,恐怕真要以為,他是一位心係社稷,不畏強權的忠臣。

蘇承錦聽完,沒有生氣,反而笑了。

他放下茶杯,輕輕鼓了鼓掌。

啪,啪,啪。

清脆的掌聲,在安靜的大廳裡,顯得格外刺耳。

“說得好。”

蘇承錦臉上的笑意更濃了。

“黑的能說成白的,死的能說成活的。”

“顛倒是非,混淆黑白,林大人這手生花妙筆,不去當個說書先生,真是屈才了。”

林正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你……!”

他正要繼續咆哮。

就在此時。

一個沉重如山嶽般的腳步聲,從門外傳來。

“咚。”

“咚。”

“咚。”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所有人的心口上。

眾人下意識地循聲望去。

隻見朱大寶那小山般的身影,出現在了大廳門口。

他那巨大的身軀,幾乎將整個門框都堵滿了。

昏黃的燈光下,他那張憨厚的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最讓人心驚的,是他單手拎著的東西。

一個血肉模糊,渾身浴血,早已看不出本來麵目的人。

那人像一條破麻袋般被朱大寶拎在手中,四肢無力地垂著,隻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證明他還活著。

朱大寶邁步走進大廳。

他似乎嫌那人礙事,走到廳中,手臂一揚,就像扔垃圾一樣,隨手將那個血人,扔在了林正的腳下。

“噗通。”

一聲悶響。

那個血人摔在地上,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身體抽搐了一下。

濃鬱的血腥味,瞬間在溫暖的廳堂中彌漫開來。

林正下意識地後退一步,當他看清腳下那張被鮮血和汙泥糊住的臉時,瞳孔,驟然收縮!

哈朗!

雖然那張臉已經麵目全非,但那道從額頭劃到嘴角的猙獰刀疤,卻是如此的醒目!

林正的大腦,“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他隻覺得渾身發冷,手腳僵硬,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他站在原地,看著腳下那個奄奄一息的血人,身體不受控製地劇烈顫抖起來。

他身旁,那名一直強作鎮定的護衛頭領,臉色更是早已慘白如紙。

他的目光與地上的哈朗對視了一瞬,便如同被蠍子蟄了一般,驚恐地移開,再也不敢多看一眼。

正廳裡的氣氛一下子沉了下去。

空氣中,隻剩下銀霜炭偶爾發出的輕微爆裂聲,以及林正主仆二人,那粗重而驚恐的喘息。

蘇承錦的目光,從林正那張死灰色的臉上移開,落在了地上的哈朗身上。

“哈朗。”

蘇承錦平靜地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一個人的耳中。

“說出主謀。”

“本王,可以讓你活命。”

他頓了頓,補充了一句。

“你,隻有一次機會。”

活命。

這兩個字,像是一劑最強效的猛藥,瞬間注入了哈朗那即將熄滅的生命之火中。

他那雙原本已經渙散的眸子,驟然爆發出一股強烈的求生欲望。

他掙紮著,用儘全身的力氣,試圖從地上爬起來。

可他傷得太重了,身體根本不聽使喚。

他隻能發瘋般地蠕動著,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響。

他的目光,死死地鎖定在林正身後的護衛身上。

那眼神裡,充滿了無儘的怨毒與悔恨。

就是這個人!

就是這個該死的南朝人,用那虛無縹緲的承諾,將他,將他那一百多個最忠誠的兄弟,推進了萬劫不複的深淵!

遣返回草原?

榮耀?

傳承?

全是狗屁!

在死亡麵前,在活下去的欲望麵前,一切都是狗屁!

哈朗猛地抬起手臂。

那隻沾滿了鮮血與泥土的手,顫抖著,用儘了最後的力氣,指向了那個讓他恨之入骨的身影。

“是……是他……”

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裡擠出來的。

林正的心,在這一刻,徹底沉入了穀底。

“不!不是我!”

他發出一聲歇斯底裡的尖叫,狀若瘋癲。

“你這個蠻夷!你血口噴人!本官根本不認識你!”

然而,哈朗根本沒有理會他的咆哮。

他的手指,從林正的身上移開,最終,指向了林正身旁,那個早已麵無人色、抖如篩糠的護衛頭領。

“還……還有他!”

哈朗的聲音,因為激動而變得尖銳。

“就是他!三天前……在巷子裡……找到我!”

求生的本能,讓哈朗的大腦變得前所未有的清晰。

他用儘最後的力氣,將雙方如何接頭,如何許諾,如何定下暴亂之約的細節,全部抖摟了出來。

“他……他說他是監軍大人的人,代表……代表太子的意誌!”

“隻要我們製造暴亂……殺到長史府,他就能上奏太子。”

“說王爺治下無方,安撫失策……”

“然後就會……把我們所有族人,都遣返回草原……”

哈朗的敘述,斷斷續續,卻字字誅心。

當哈朗說完最後一個字,那名護衛頭領再也承受不住這巨大的壓力,“噗通”一聲,雙膝一軟,直接跪倒在地。

“王爺……王爺饒命啊!”

他涕淚橫流,對著蘇承錦的方向,瘋狂地磕著頭。

“不是我的主意……都是……都是林大人的主意啊!”

“是他……是他讓我這麼做的!”

“我隻是奉命行事啊!”

“王爺饒命!王爺饒命啊!”

這聲求饒,成為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人證,物證,口供……俱在!

林正的身體,劇烈地晃動了一下。

他臉上的血色,在這一瞬間褪得乾乾淨淨。

那副大義凜然的偽裝,被撕得粉碎,隻剩下赤裸裸的狼狽與絕望。

他完了。

徹底完了。

一旁的百裡瓊瑤,靜靜地看著這一幕鬨劇。

她看著林正那張由囂張轉為死灰的臉,看著他那名心腹狗咬狗般的醜態。

她的心中,沒有湧起絲毫大仇得報的快意。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度的鄙夷,與滔天的憎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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