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鑫早上七點,就蹲在灣仔街邊。
眼睛像雷達一樣,掃視著過往的行人。
——他在找修空調的。
這年頭沒手機,找師傅全靠緣分。
趙鑫等了半小時,終於看到個穿著工裝褲、背著工具箱的中年男人,晃晃悠悠走過來。
“師傅!修空調嗎?”
趙鑫一個箭步衝上去。
師傅嚇了一跳,打量趙鑫幾眼:“修啊。哪裡壞?”
“洛克道,三樓,窗式空調,光吹熱風不製冷。”
“加雪種嘍。”
師傅很專業,“人工八十,雪種另算。”
“八十?!”
趙鑫瞪眼,“師傅,能不能便宜點?小本生意……”
師傅翻個白眼:“後生仔,我都要吃飯的嘛。這樣,七十五,最低了。”
“七十!我以後公司所有電器維修都找你!”
“……行吧行吧。”
師傅搖頭,“現在的年輕人,真會講價。”
到了辦公室,師傅拆開空調外殼。
往裡瞅了一眼,沉默了。
“師傅,咋了?”
趙鑫有種不祥的預感。
“後生仔,”
師傅緩緩轉過頭,“你這空調……比我年紀還大。壓縮機都快鏽穿了,加雪種也沒用,漏得比加得快。”
趙鑫心裡咯噔一下:“那怎麼辦?”
“怎麼辦?當然是換新的啦!”
師傅說得很乾脆,“這台可以扔了。”
“換一台多少錢?”
“窗式的,好點的,一千二左右。我給你裝,人工另收五十。”
趙鑫算了一筆賬:空調一千二,人工五十,再加上這幾天的其他開銷……
肉雖疼。
但必須花。
“換!”
趙鑫咬牙,“今天能搞定嗎?”
“我現在去買,下午來裝。”
師傅收拾工具,“你先給五十訂金。”
趙鑫痛快掏錢。
創業萬事開頭難啊。
既便不難,也瑣碎。
送走師傅,已經九點半了。
趙鑫趕緊整理文件。
——十點鄭東漢要來。
九點五十分,阿玲探頭進來:“趙生,鄭先生到了。”
趙鑫整理了一下,那件二十七蚊的襯衫,迎出去。
鄭東漢今天穿得很休閒,花襯衫配喇叭褲。
戴著一副墨鏡,走進來先四處打量:“趙生,你這地方……挺樸素啊。”
“剛起步,能不樸素麼?”
趙鑫笑著請鄭東漢進裡間辦公室,“鄭先生喝茶還是咖啡?”
“咖啡吧,提提神。”
鄭東漢摘下墨鏡,坐到趙鑫對麵,“昨晚在disco玩到三點,困死了。”
阿玲端來兩杯速溶咖啡。
——公司現在連個像樣的咖啡壺都沒有。
鄭東漢喝了一口,眉頭皺了皺。
但還是咽下去了:“趙生,咱們直接談正事吧。三百萬按約定到賬,占股百分之十,對吧?”
“對。”
趙鑫從抽屜裡,拿出準備好的合同,“鄭先生看看條款。”
鄭東漢接過合同,看得很仔細。
五分鐘後,他抬頭:“基本沒問題。不過我加一條——三年內,如果你要引入新的投資者,我有優先認購權。”
“合理。”
趙鑫點頭。
“另外,”
鄭東漢敲了敲桌子,“我今天先開你一百萬支票,半年後看成績付剩下的兩百萬,但你要答應我一件事。”
“您說。”
“你公司成立後,第一張唱片必須做到五百萬營收,算作是後續投資實繳標準。”
鄭東漢笑得有點狡猾,“寶麗金那邊的渠道,隻要你發唱片,資源完全傾斜過來。”
趙鑫心裡一動。
鄭東漢這是既想投資他,又不想完全被自己牽著鼻子走。
他現在所提及的條款,全都是敦促趙鑫完成目標後,才有下一步履約的可能。
“鄭先生放心,”
趙鑫說,“我對自己有信心。而且……我對你和鄭生也有信心。”
“這就好!”
鄭東漢挑眉,“鄭裕彤先生能不能給你信心我不知道,但我目前能給你的,就是寶麗金的渠道資源。聽說你寫了幾首新作品,我現在能看看嗎?”
股東要看作品,這有何難?
這次他沒藏私,把已寫好的歌譜,遞給鄭東漢。
鄭東漢邊看邊在腦海裡還原歌曲,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打著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