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廟街錄音棚的門前,罕見地擺了兩盆金桔。
“趙生,按您吩咐,排場!”
阿玲拿著雞毛撣子,第一百遍擦拭前台桌麵。
陳誌文調了一晚上的設備。
黑眼圈堪比熊貓:“徐小姐的聲線低沉淳厚,我把低頻調高了0.3個點,應該能更好展現她的音色。”
“專業!”
趙鑫豎起大拇指,轉身看見黃霑——
這位爺今天更誇張,穿了件大紅印花襯衫。
頭發抹得油光發亮,正對著鏡子調整蛤蟆鏡的角度。
“黃總監,您這是……”
“天後駕到,我不得鎮場子?”
黃霑轉過頭,咧嘴一笑,“論輩分,小鳳還得叫我聲師兄呢!當年她在夜總會駐唱,我常去捧場——她唱《賣湯圓》,我在底下喊再來一碗!”
趙鑫:“……”
十點整,一輛出租車停在廟街口。
車門打開,先伸出來的是一雙踩著小高跟的腳。
然後是墨綠色旗袍的下擺,最後——
徐小鳳摘下墨鏡,看了看“鑫時代唱片”的招牌。
又看了看窄小的樓梯,嘴角微微上揚。
“就這兒?”
她聲音不大,但氣場已經籠罩整條街。
賣牛雜的阿伯探頭看了一眼,低聲對旁邊賣盜版磁帶的攤主說。
“哇,真係小鳳姐哦!廟街要發達啦!”
樓上,趙鑫已經帶人迎了下來。
“徐小姐,歡迎歡迎!地方簡陋,但誠意十足!”
徐小鳳掃了他一眼,目光落在後麵的黃霑身上。
忽然笑了:“黃師兄,你這身打扮……是要登台唱大戲?”
“接天後嘛!”
黃霑笑嘻嘻上前,“小鳳,給你介紹,這位是趙生,咱們老板——雖然年輕,但寫歌是這個!”
他豎起大拇指。
徐小鳳順著黃沾的眼,沾上趙鑫,伸出手笑道:“師兄不用勞駕你介紹趙生給我,他寫給我的幾首作品,都是難得佳作。demo我聽了,很有味道。”
“您喜歡就好。”
趙鑫手心有點出汗。
——這可是徐小鳳啊,七十年代香港歌壇真正的大姐大。
錄音棚裡,徐小鳳簡單試了試嗓。
就清唱了兩句《順流逆流》。
沒有伴奏,沒有麥克風。
但那聲音一出來,整個錄音棚都安靜了。
陳誌文在調音台前張著嘴,阿玲倒茶的手停在半空。
連剛進門的張國榮和譚詠麟,都站在門口不敢動。
——什麼叫天後?
這就是。
聲音醇厚如酒,每個字,都帶著歲月的沉澱。
卻又乾淨得,像雨後初晴的天空。
“好了。”
徐小鳳唱完,看向趙鑫,“設備不錯,人也專業。黃師兄在,顧先生也在——趙生,合約怎麼簽?”
乾脆利落。
趙鑫提前準備好的十八頁PPT,包括他那百試不爽的忽悠大法,都沒機會展示。
“徐小姐爽快!”
他拿出準備好的合約,“頂級歌手約,四四一一分成。公司四成負責製作發行,發行渠道四成,創作者一成,歌手一成。這是參照日本業內標準……”
“不用解釋。”
徐小鳳接過筆,看都沒看就直接簽名。
“黃師兄肯待的地方,差不了。”
簽完字,她抬頭:“什麼時候錄?”
“今天就可以試錄《風雨同路》!”
黃霑搶答,“編曲昨晚我和輝哥搞定了,保證你滿意!”
徐小鳳點頭,又看向張國榮和譚詠麟:“這兩位是?”
“張國榮,譚詠麟——我們公司的新人。”
趙鑫介紹。
徐小鳳打量兩人幾眼,忽然對張國榮說:“你,唱兩句聽聽。”
張國榮一愣,趕緊清了清嗓子,唱了段《Monica》的副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