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你在想什麼。”
趙鑫繼續說,“在想無線給你的穩定,在想電視台的金字招牌。但黎監製,你真的滿足於做《歡樂今宵》這樣的節目音樂嗎?你真的甘心讓你的編曲,一次又一次被改成電子合成器嗎?”
黎小田的手指,在茶杯上摩挲。
“來鑫時代,我給你三樣東西。”
趙鑫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創作自由。你想做什麼音樂就做什麼音樂,隻要我認為好,公司全力支持。”
“第二,最好的設備。鑫時代的錄音棚,設備比無線最好的棚還要高兩個檔次。你想要的樂器,公司買。”
“第三,分成合同。你的作品,唱片銷售額的百分之二永久歸你。不是買斷,是隻要唱片還在賣,你就一直有錢拿。”
黎小田抬起頭。
“趙生,你給的待遇很好。但我想問一個問題。”
“問。”
“鑫時代現在有五位歌手,每人一張專輯就是五十首歌。”
黎小田說,“這麼多歌,趙生能保證質量嗎?我聽說……你都是即興創作?”
趙鑫笑了。
他從隨身的公文包裡,拿出一疊譜子。
放在桌上,示意黎小田拿起來看看。
“這是張國榮專輯的十首歌。”
他說,“黎監製幫忙提提意見。”
黎小田接過譜子,一頁頁翻看。
《風繼續吹》《Monica》《沉默是金》《不羈的風》……
每一首的旋律都完整,編曲思路都寫在旁邊。
翻到《有誰共鳴》時,他的手停住了。
“這首……”
黎小田輕聲說,“旋律太美了。主歌部分的鋼琴編曲應該……等等,這裡如果用弦樂鋪墊,然後第二段加入低音提琴……”
他完全進入了狀態,手指在桌上虛彈。
趙鑫沒打擾他,隻是靜靜喝茶。
五分鐘後,黎小田抬起頭。
眼睛發亮:“這些歌……都是趙生寫的?”
“有的是我寫的,有的是黃霑顧嘉輝寫的。”
趙鑫說,“其實誰寫的不重要。重要的是,這些歌需要最好的製作人。”
黎小田深吸一口氣。
他放下譜子,看向趙鑫:“趙生,我還有最後一個問題。”
“問。”
“你為什麼覺得我能行?”
黎小田問,“我隻是個電視音樂監製,沒做過唱片。”
“因為,我看過你五年前寫的《故園春夢》。”
趙鑫說,“那首歌的編曲,用了簫和古箏對話。那時候你就想走中西融合的路子——可惜,無線不給你機會。”
黎小田愣住了。
《故園春夢》是他五年前的作品,早就被人遺忘了。
趙鑫居然記得。
“在鑫時代,你可以走你想走的路。”
趙鑫站起來,“民樂,西洋樂,流行,古典——隨便你怎麼融合。我要的隻有一點:做出能留下來的東西。”
黎小田站了起來,看著趙鑫,他很好奇。
麵前這個年輕人言談舉止之間,為何這麼篤定?
既然好奇,那就打入內部看看,橫豎都不是他吃虧。
於是黎小田向趙鑫,伸出右手。
“趙生,我什麼時候上班?”
“現在。”
趙鑫握住他的手,“歡迎上船。”
“這船……可能會很顛簸吧?”
“顛簸才刺激。”
趙鑫笑了,“不然怎麼叫乘風破浪?”
下午四點,鑫時代唱片公司。
當黎小田跟在趙鑫身後,走進公司時,所有人都愣住了。
“老黎?!”
黃霑第一個衝過來,“你真來了?!”
顧嘉輝也過來拍他肩膀:“歡迎歡迎!這下有人陪我們熬夜了!”
鄭國江弱弱地說:“黎監製……你要不要先買點安眠藥備著?”
黎小田笑了:“不用。我在無線已經練出來了,每天睡三小時就夠了。”
葉麗儀剛從錄音棚出來,看見黎小田,連忙鞠躬:“黎監製好。”
“不用這麼客氣。”
黎小田擺擺手,“葉小姐,你的《上海灘》我聽過了。聲音很好,有厚度。不過編曲還可以再打磨——前奏的古箏部分,我覺得可以加一點顫音……”
他一邊說一邊往錄音棚走,完全進入了工作狀態。
黃霑和顧嘉輝對視一眼,笑了。
“這家夥……比我們還急。”
黃霑說。
“是好事。”
顧嘉輝說,“總算有人能分擔了。”
趙鑫看著黎小田的背影,也笑了。
然後他轉頭,看向站在角落的林青霞。
“青霞,過來。”
他招手。
林青霞走過來:“趙生。”
“從明天開始,你每天來公司。”
趙鑫說,“上午跟君姐學唱歌,下午看劇本。李翹這個角色,你要吃透。”
林青霞點頭:“我明白。”
“另外……”
趙鑫頓了頓,“今晚有空嗎?”
林青霞一愣:“有、有啊。”
“那晚上八點,公司見。”
趙鑫說,“我教你……怎麼用聲音演戲。”
他說這話時,眼睛裡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光。
林青霞心跳漏了一拍。
“好。”
她輕聲說。
晚上八點,鑫時代公司。
大部分人都下班了,隻有二樓錄音棚還亮著燈。
林青霞推門進去時,看見趙鑫坐在鋼琴前。
不是彈琴。
是在調音。
“趙生?”
她輕聲叫。
趙鑫抬頭:“來了?坐。”
林青霞在他對麵的椅子上坐下。
“今天不教唱歌。”
趙鑫說,“教你聽。”
“聽什麼?”
“聽聲音裡的情緒。”
趙鑫站起來,走到控製台前,按下播放鍵。
音箱裡傳出一段歌聲。
是鄧麗君的《月亮代表我的心》。
但隻有清唱,沒有伴奏。
“你聽這段。”
趙鑫說,“君姐唱‘你問我愛你有多深’的時候,聲音是微微顫抖的。這不是技巧,是情感。她在唱這句的時候,心裡真的有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