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
小會議室裡,三人對坐。
瓊瑤開門見山:“劇本我聽了,很好。比我想象的更有力量。但趙先生,我有一個問題——這麼沉重的題材,你打算怎麼讓觀眾走進電影院?”
趙鑫早有準備:“用音樂。”
“音樂?”
“對。”
趙鑫說,“電影的三首插曲,都是鄧麗君小姐演唱的。《甜蜜蜜》《我隻在乎你》《月亮代表我的心》——這些歌本身,就有巨大的受眾基礎。觀眾可能因為歌來看電影,但看完後,記住的是李翹和黎小軍的故事。”
瓊瑤若有所思:“用甜歌包裝苦故事……有意思。”
“還有,”
林青霞輕聲補充,“瓊瑤姐,這部電影不隻是苦。它苦中有甜,痛中有暖。就像李翹,她經曆了那麼多,但每次跌倒都會爬起來,每次受傷都會自己包紮。觀眾在她身上,看到的不是悲慘,是生命力。”
瓊瑤看著林青霞,眼神複雜。
許久,她說:“青霞,你長大了。”
“在台灣拍戲時,你總是哭得梨花帶雨,笑得動人心魄。”
林青霞眼睛紅了。
“我永遠感謝您,給了我那麼好的角色。但瓊瑤姐,演員不能隻活在美裡。有時候,真實比美更重要。”
麵對林青霞的全新套路,瓊瑤唯有沉默。
她想起自己,這些年的創作。
那些唯美的愛情,那些浪漫的邂逅,那些哭都要哭出旋律的台詞。
她突然有些懷疑:
自己是不是把觀眾寵壞了?
或者說,觀眾反過來也把自己困住了?
“瓊瑤女士,”
趙鑫適時開口,“其實您的作品和我們的電影,並不矛盾。”
“哦?”
“您的作品是夢,是少女時代對愛情最美好的想象。我們的電影是現實,是經曆過風雨後,依然相信愛情的證明。”
趙鑫認真地說,“觀眾需要夢,也需要現實。就像人既需要糖果,也需要米飯。”
瓊瑤笑了:“趙先生很會說話。”
“我隻是說實話。”
趙鑫說,“另外,如果您有興趣的話,電影在台灣的發行,我們很希望能和您合作。”
瓊瑤挑眉:“你想讓我當台灣的發行人?”
“不,是藝術顧問。”
趙鑫說,“您最懂台灣觀眾喜歡什麼。有您把關,電影在台灣的落地時,會順利和省事很多。”
瓊瑤沉吟片刻。
然後她說:“我可以考慮。不過在那之前……”
她看向林青霞:“青霞,帶我去看看你住過的籠屋。”
林青霞一愣:“現在?”
“現在。”
深水埗,那間熟悉的籠屋。
房東阿婆看到林青霞,眼睛一亮。
“靚女,你又來啦?這次帶朋友?”
“阿婆,這是我……我姐姐。”
林青霞介紹,“她想來看看。”
瓊瑤站在籠屋門口,看著那狹窄、擁擠、散發著黴味和汗味的空間。
久久沒有說話。
林青霞輕聲說。
“我在這裡住了一晚。躺下的時候,頭頂是鐵絲網,翻個身都會碰到。旁邊鋪位的大叔打呼嚕,對麵的阿姨說夢話。但我反而睡得很好——因為我知道,天一亮我就可以離開,而李翹,要在這裡,住很多很多個夜晚。”
瓊瑤走到林青霞曾經睡過的鋪位前。
彎腰,摸了摸那堅硬的床板。
然後她直起身,對趙鑫說。
“趙先生,台灣的發行,我接了。”
趙鑫意外地鬆了口氣:“謝謝。”
“不用謝我。”
瓊瑤看著這間籠屋,“是你們讓我,看到了電影的另一麵。不過……”
她頓了頓:“我有個條件。”
“您說。”
“電影在台灣上映時,宣傳語要寫——‘瓊瑤傾情推薦:這不是你熟悉的愛情,但這是愛情真實的樣子’。”
趙鑫眼睛一亮:“太好了!這個宣傳語價值千金!”
“還有,”
瓊瑤看向林青霞。
“青霞,拍完這部電影,回台灣一趟。我有個新劇本在構思,主角是一個……從香港回去的女商人。我想,你應該能演出她的堅韌。”
林青霞眼眶紅了:“瓊瑤姐……”
“彆哭。”
瓊瑤拍拍她的肩,“你現在是能在籠屋裡睡著的演員了,要堅強。”
三人走出籠屋時,夕陽正好。
深水埗的街頭,小販在叫賣,孩子在追逐,老人在下棋。
瓊瑤看著這一切,輕聲說:“我以前來香港,隻去半島酒店喝下午茶,去百貨公司購物。從沒來過這樣的地方。”
“這才是香港的大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