晉南的山,險峻而荒涼。
下了火車又轉了大巴,最後坐著當地老鄉的拖拉機顛簸了三個小時,一行人才終於到了進山口。
此時已經是深夜。山裡的霧氣很重,濕漉漉的,能見度不足五米。月亮被厚厚的雲層遮住,整個世界仿佛被浸泡在一缸濃墨裡。
向導是個六十多歲的當地老頭,姓劉,抽著旱煙袋,一張臉皺得像風乾的橘子皮。
“幾位老板,”老劉頭敲了敲煙袋鍋,神色有些慌張地看了看四周,“這路……今晚怕是不能走了。”
“怎麼?”解雨臣看了看表,“這才幾點?我們裝備都帶齊了,趕在天亮前應該能到預定地點。”
“不是時間的問題。”老劉頭壓低了聲音,像是怕驚動了什麼東西,“今兒是七月十四,鬼門開的日子。這大山裡頭不太平。剛才我聽見山風裡有動靜,那是……那是‘那東西’要借道了!”
“那東西?”黑瞎子背著個巨大的登山包(裡麵一半是蘇寂的零食),饒有興致地問,“哪東西?山神爺?”
老劉頭哆哆嗦嗦地說:“是陰兵!前朝戰死在這山裡的幾萬陰兵!沒到這種陰氣重的日子,它們就要出來巡山!碰上了是要丟魂的!”
黑瞎子和解雨臣對視一眼。
陰兵借道。這種傳說在倒鬥行裡並不新鮮,甚至可以說是某種“吉兆”——因為陰兵出沒的地方,必有大墓。
“老爺子,錢我給你加倍。”解雨臣從包裡掏出一疊厚厚的鈔票,“你隻管帶路,真碰上了,我們自己擔著。”
老劉頭看著那紅豔豔的鈔票,咬了咬牙:“行!那是你們自己找死!待會兒要是聽見鈴鐺聲,千萬彆抬頭,趴在地上彆動,憋住氣!記住了嗎!”
一行人開始進山。
山路崎嶇難行,兩旁全是漆黑怪異的樹影,像是一隻隻張牙舞爪的鬼手。
蘇寂走在隊伍中間。她體力雖然差,但這山裡的陰氣對她來說卻是最好的補品。隨著深入大山,她原本蒼白的臉色反而紅潤了一些,腳步也輕快了不少。
走了大概一個小時。
突然,一陣風吹過。
這風極冷,刺骨的寒意瞬間穿透了防風服。
緊接著,遠處的迷霧深處,傳來了一陣若有若無的聲響。
“叮鈴……叮鈴……”
那是青銅鈴鐺撞擊的聲音,沉悶、古老,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韻律。伴隨著鈴聲的,還有整齊劃一的腳步聲——“嘩啦、嘩啦”,那是甲胄摩擦的聲音。
老劉頭臉色瞬間變得煞白,腿一軟直接跪在了地上:“來了!來了!快趴下!快趴下!”
不需要他提醒,所有人都感覺到了那種撲麵而來的恐怖壓迫感。
解雨臣臉色凝重,按著袈裟趴在路邊的草叢裡。刀疤四更是早就嚇得縮成一團瑟瑟發抖。
黑瞎子一把將蘇寂拉到身後,按著她的腦袋:“蹲下!彆抬頭!這玩意兒煞氣重,看一眼折壽十年!”
他自己也單膝跪地,一手按著蘇寂,一手緊緊握著腰間的槍柄,雖然知道槍對這玩意兒沒用。
迷霧散開。
一隊泛著幽幽綠光的隊伍,從山道儘頭緩緩走來。
那是一支古代軍隊的亡靈。
它們穿著破爛生鏽的鐵甲,手持長戈,臉上是一片虛無的黑洞。隊伍很長,一眼望不到頭。它們沒有任何生氣,隻有那令人窒息的死氣,每走一步,周圍的草木就枯萎一分。
這就是傳說中的陰兵借道。
隊伍從眾人麵前經過。那股陰冷的氣息如同實質般刮過頭皮。
黑瞎子感覺到手掌下的蘇寂動了一下。
“彆動!”他低聲喝道,手掌用力按住她。
但他按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