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寂上前一步,直接把他逼到了牆角。
“你自己摘,還是我給你打碎了摘?”
黑瞎子看著她,看著那雙寫滿了執拗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的眼睛。
他最終還是妥協了。
在這個世界上,他是真的拿她沒辦法。
“行行行,摘,我摘。”黑瞎子苦笑一聲,“不過說好了,看完不許吐,也不許嫌棄我,更不許扣我工錢。”
他緩緩地,摘下了那副仿佛長在他臉上的墨鏡。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啊。
在那原本應該是眼白的地方,此刻布滿了如同蛛網般密集的黑色血絲。
而在瞳孔深處,並不是常人的黑色或褐色,而是一團混沌的、仿佛在不斷旋轉的灰霧。
更可怕的是,有兩道黑色的氣流,正像活物一樣,在他的眼球表麵遊走,每一次蠕動,都在侵蝕著他的視神經。
那就是讓他哪怕在白天也如同置身黑夜、讓他每時每刻都在忍受劇痛的詛咒。
“這是‘黑飛子’的伴生煞氣。”
蘇寂看著那雙眼睛,並沒有露出恐懼或嫌棄的表情。她伸出冰涼的手指,輕輕觸碰了一下黑瞎子的眼角。
黑瞎子本能地顫抖了一下,想要閉眼。
“彆動。”
蘇寂輕喝一聲。她的指尖亮起一點微弱的綠光,滲入了他的眼中。
那一瞬間,黑瞎子隻覺得一股清涼的氣流湧入眼眶,那種像是被火燒、被針紮的劇痛瞬間緩解了大半。
“這東西,在吃你的命。”
蘇寂收回手,語氣變得極其森冷。
“你的視神經已經快爛完了。再這麼下去,不出三個月,你就會變成真正的瞎子。然後,這些黑氣會鑽進你的腦子,把你變成個傻子,最後變成一具行屍走肉。”
黑瞎子重新戴上墨鏡,遮住了那雙駭人的眼睛。
“我知道。”他靠在牆上,從兜裡摸出一根煙,想點,看了看蘇寂又放了回去。
“這就是命。瞎子我這輩子泄露天機太多,又在地下乾了太多缺德事,遭報應也是應該的。”
“報應?”
蘇寂冷笑一聲,那笑聲裡充滿了對所謂“天道”的蔑視。
“我沒讓你死,誰敢收你的命?”
她一把揪住黑瞎子的衣領,把他拉向自己,直到兩人的鼻尖幾乎碰到一起。
“聽著,齊格爾。”
她第一次叫了他的本名,聲音霸道得不容置疑。
“你的命是我的。你欠我的錢還沒還完,你欠我的飯還沒做完。閻王爺來了也不好使,天道來了也得給我滾一邊去。”
“這裡麵的東西……”蘇寂指了指他的眼睛,“我會把它揪出來,捏碎。”
黑瞎子看著近在咫尺的少女。
她明明那麼纖細,那麼“柔弱”,但在這一刻,她身上散發出來的氣場,卻比他在雲頂天宮見過的任何神魔都要強大,都要讓人安心。
他突然覺得鼻子有點酸。
這種被人護著、被人強行留住命的感覺……真他媽的好。
“得嘞。”
黑瞎子深吸一口氣,把那股酸意壓下去,重新掛上了那副欠揍的笑臉,甚至還伸手在蘇寂臉上捏了一把。
“既然債主發話了,那瞎子我就再苟活幾年。哪怕是賴賬,我也得賴在你這兒。”
蘇寂拍掉他的手,嫌棄地擦了擦臉。
“手上有油。臟。”
她轉身往躺椅走去,恢複了那副懶洋洋的樣子。
“肉還要多久?餓了。”
“馬上!十分鐘出鍋!”黑瞎子轉身衝進廚房,背影輕快得像個十八歲的少年。
但在蘇寂看不到的角落裡,他臉上的笑容慢慢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堅定。
既然她不讓他死,那他就得好好活著。
為了這口軟飯,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