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眾人是被一陣沉悶的雷聲吵醒的。
天空陰沉得可怕,像是一塊浸透了墨汁的破布,沉甸甸地壓在樹梢上,仿佛觸手可及。
雨林裡的空氣已經停止了流動,濕度達到了驚人的飽和狀態。
每一口呼吸都像是直接吸進了水汽,肺部沉重,讓人胸悶氣短,汗水剛冒出來就粘在身上,怎麼也乾不了。
原本喧鬨的蟲鳴聲消失了,鳥兒也不叫了,整個雨林陷入了一種死寂的恐慌中。
“要下雨了。”
紮西(定主卓瑪的孫子,也是這次的向導)看著天色,臉色凝重得像鍋底。
“而且是大暴雨。這種天象,在塔木陀意味著災難。這地方地勢低窪,一下雨就是泥石流,河道會瞬間漲水,咱們得趕緊找個高地避一避。不然都得被衝走,連骨頭渣都不剩。”
隊伍不敢怠慢,加快了行進速度。
在臨近中午的時候,他們在一處地勢較高的岩石坡下,發現了一個廢棄的營地。
那個營地已經荒廢很久了,幾頂破爛不堪的軍用帳篷在風中搖搖欲墜,上麵長滿了青苔和菌類。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陳舊的黴味。但在帳篷裡,依然能看到一些生活用品,生鏽的罐頭盒,早已腐爛的衣物,甚至還有生火留下的焦黑痕跡。
這裡曾經有人生活過,而且人數不少。
“這是……三叔當年的營地?”
吳邪激動地衝進帳篷,不顧臟亂,開始翻找線索。
“不全是。”張起靈從一堆爛泥裡撿起一個用防水油布包裹得嚴嚴實實的背包,拍了拍上麵的土,眼神微微閃爍。
“這是文錦的。”
他在背包裡翻出了一本泛黃的筆記本。筆記本的封皮已經發黴了,但因為保存得當,裡麵的字跡依然清晰。
那是陳文錦的筆跡,娟秀中透著一絲絕望和瘋狂。
吳邪顫抖著手接過筆記,翻開。
裡麵密密麻麻地記錄了當年西沙考古隊在這裡的遭遇,以及……她們身體發生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恐怖變化。
“……如果不吃那個藥,我們就會變成霍玲那樣,失去理智,變成禁婆……但是吃了藥,我們就會變成另一種怪物……身體在發生變化,我能感覺到有什麼東西在我的血液裡爬行……皮膚開始變硬,像是長出了鱗片……這裡是終點,也是起點……我們要去那個隕玉裡,尋找最後的答案……”
吳邪讀著那些文字,隻覺得一陣心寒,手腳冰涼。
字裡行間透出的那種對未知的恐懼和對命運的無奈,像是一隻冰冷的手,緊緊攥住了他的心臟。
“為了所謂的長生,把自己變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
蘇寂不知什麼時候走了過來,她瞥了一眼那本筆記,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眼神裡滿是不屑和厭惡。
“這女人(文錦)把自己煉成了藥渣,還以為是在進化。真是愚蠢至極。”
“蘇寂,你知道那種藥是什麼?”吳邪猛地抬頭,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當然知道。”蘇寂淡淡地說。
“那是用屍鱉王、隕玉粉末,還有一些亂七八糟的毒草煉出來的‘丹’。那是西王母用來製造死士的方子,根本不是給活人吃的。”
她伸出手指,指了指筆記上的一張手繪圖,畫的是一個半人半蛇的怪物。
“吃下去,確實能讓你活很久。因為你的肉體已經變成了蟲子的巢穴。蟲子不死,你就不死。但你的靈魂,會慢慢被蟲子吃掉,最後變成一隻披著人皮的野獸。”
“這就是她們所謂的‘進化’終點。禁婆隻是半成品,這種……才是成品。西王母那個老妖婆,最喜歡這種惡心的東西,還美其名曰‘天授’。”
吳邪手裡的筆記本差點掉在地上,臉色慘白。
“那……那我三叔呢?文錦阿姨呢?他們都……”
“他們正在變成怪物的路上。”蘇寂毫不留情地打破了他的幻想。
“除非能找到真正的解藥,否則,這就是宿命。不可逆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