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瞎子張了張嘴,想說不疼,想說這點痛算什麼,想說這點小傷比起當年不算什麼。
但在那雙仿佛能看穿靈魂、燃燒著綠色鬼火的眸子注視下,他所有的謊言都卡在了喉嚨裡,怎麼也吐不出來。
他感覺自己在那雙眼睛麵前,無所遁形。
“……有點。”他終於承認道,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帶著一絲顫抖。
“像是有把火在燒,又像是有刀子在刮骨頭。”
豈止是有點。那是淩遲般的劇痛,是每一根神經都在尖叫的折磨,是隨時可能陷入永恒黑暗的恐懼。
蘇寂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心頭那股想要毀掉這片雨林的暴虐。
她能感覺到,隨著他們越接近西王母宮的核心,那裡的隕玉磁場就越強。
而黑瞎子眼中的“黑飛子”本來就源自這種力量,兩者產生了強烈的共鳴,導致詛咒提前爆發,甚至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猛烈。
“為什麼不說?”蘇寂的手指輕輕撫過他的眼角,擦去那道血痕,動作輕柔得不可思議,像是怕弄碎了他。
“怕我擔心?”
“怕你趕我走。”黑瞎子苦笑一聲,終於說了實話。
他靠在樹乾上,像是卸下了所有的防備,整個人顯得頹廢而脆弱。
“我現在這樣,就是個瞎子,是個廢人。帶著我,隻會拖累你。本來想等著實在撐不住了,就找個地方把自己埋了,省得給你添麻煩。反正這林子裡風水也不錯,死了也不孤單。”
“啪!”
一聲清脆的耳光聲,打斷了他的自暴自棄。
蘇寂抬手,給了他一巴掌。
沒用力,但足以讓他清醒,也打散了他臉上的頹喪。
“齊格爾,你是不是忘了我跟你說過什麼?”
蘇寂揪住他的衣領,把他拉近,兩人的鼻尖幾乎碰到一起。
她的眼神凶狠得像是一頭護食的母獅子,又像是一位被冒犯的女王,眼中燃燒著兩團幽綠的怒火。
“你的命是我的。我沒讓你死,誰敢收你的命?你自己也不行!”
“瞎了?瞎了我給你裝個天眼!殘了?殘了我養你一輩子!想把自己埋了?做夢!你要是敢死,我就把你的魂魄抽出來,點成天燈,讓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讓你永生永世都在我手心裡,想跑都沒門!”
黑瞎子看著眼前這個明明在發狠、眼圈卻有點紅的少女,心臟像是被一隻手狠狠攥住了,又酸又漲,連呼吸都帶著痛,卻又溫暖得讓他想哭。
這世上,怎麼會有這麼霸道、這麼不講理,卻又這麼讓人安心的女人?
“祖宗……”
“閉嘴。”
蘇寂打斷了他,語氣霸道,不容置喙。
她從懷裡掏出一根紅色的繩子——那是她在雲頂天宮用來捆頭發的頭繩,上麵沾染了她的氣息和冥力,在黑暗中隱隱泛著微光。
她拉過黑瞎子的手腕,將紅繩的一端係在他的手腕上,係了一個死結。
然後將另一端係在自己的手腕上,連在一起。
“從現在開始,咱倆綁在一起。”
蘇寂看著那個結,語氣冷硬。
“你走哪,我跟哪。上廁所我也跟著。你要是敢解開,我就把你手剁了。”
黑瞎子看著手腕上的紅繩,那鮮豔的紅色在夜色中格外刺眼,像是一道生命的連接線,將他和這個世界最強大的存在連在了一起。
他突然笑了。
這一次,不是偽裝的痞笑,而是發自內心的、釋然的、帶著一絲甜蜜和慶幸的笑。
“得嘞。”
他反手握住蘇寂的手,十指相扣,緊緊地,像是抓住了整個世界。
“既然祖宗不嫌棄,那瞎子這百八十斤,就徹底賴上您了。這軟飯,我不僅要吃,還要吃得理直氣壯,吃得天長地久。”
蘇寂哼了一聲,拉著他往火堆旁走去,腳步堅定。
“不玩了。”
她邊走邊說,語氣裡透著一股森然的殺意,那是針對這座雨林,針對那個所謂的西王母,針對一切敢傷害她的人的東西。
“明天開始,全速前進。我要去把那個老妖婆的窩給拆了,把那個什麼狗屁隕玉砸了,拿藥給你治眼。”
“誰敢攔路,我就殺誰。神擋殺神,佛擋殺佛。”
黑瞎子跟在她身後,看著那個纖細卻無比高大的背影,感受著手腕上紅繩傳來的拉力。
哪怕眼前是一片黑暗,他也覺得,此刻的世界,亮得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