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過那條被蘇寂“物理凍結”的地下河,眾人進入了一個巨大得令人窒息的地下空腔。
這裡仿佛是山體內部的一個獨立世界,或者說是被遺忘的史前巨獸的胃囊。
頭頂是望不到邊的黑暗穹頂,手電筒的光束打上去,像是被吞噬了一樣,根本照不到頂。
四周是陡峭的黑色岩壁,上麵掛滿了早已石化的古老藤蔓。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古老、陳舊的金屬氣息,混合著淡淡的硫磺味和地下特有的潮濕黴味,吸進肺裡沉甸甸的,讓人感到胸悶。
“到了。”
老癢的聲音都在發抖,不僅僅是因為寒冷,更是因為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戰栗。
他指著前方的一片絕對黑暗,眼神狂熱又恐懼。
“就在那兒……就在那兒……”
吳邪舉起強光手電,手有些微顫,向著前方照去。
光柱像是一把利劍刺破了黑暗,然後,被一個龐然大物擋住了。
光圈在那個物體上緩緩移動,卻怎麼也照不到它的邊界。
當看清那個東西的冰山一角時,吳邪手中的手電筒“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滾了兩圈。
他張大了嘴巴,感覺自己的呼吸都停滯了,大腦一片空白。
那是一棵樹。
一棵巨大到違背了物理常識、違背了生物規律、甚至違背了人類認知的——青銅神樹!
它的直徑足有十米,像是一座摩天大樓的底座,穩穩地紮根在岩石深處。
樹乾通體由青銅鑄造,雖然覆蓋著厚厚的綠鏽,但依稀能看出上麵布滿了繁複的雲雷紋、饕餮紋和各種古老的圖騰。
那些紋路像是有生命一樣,在光線下扭曲、遊走。
樹枝向四麵八方伸展,每一根枝椏都像是一條蜿蜒的巨龍,粗壯得足以讓卡車行駛。
它們在空中交錯、盤旋,構建出一個錯綜複雜的金屬迷宮。
它向上延伸,直插黑暗的穹頂,根本看不到儘頭,仿佛真的連接著天與地,貫穿了陰陽兩界。
在那些樹枝上,掛滿了無數個拳頭大小的青銅鈴鐺,還有各種各樣早已腐朽的祭祀品——乾癟的獸頭、破碎的麵具、甚至還有人類的骸骨。
風從看不見的高處吹過,鈴鐺並沒有響,因為它們已經被厚厚的銅鏽封死了,像是一個個啞掉的魂靈,沉默地注視著闖入者。
“這……這是人類能造出來的東西嗎?”
吳邪喃喃自語,感覺自己在麵對一個外星文明的遺跡,或者是神話中的建木。
“這是秦朝的?還是商周的?這得多少青銅?得多少人力?這簡直就是……神跡。”
“這不僅是工程奇跡。”
黑瞎子推了推墨鏡,仰頭看著這棵神樹,語氣裡也難得帶上了一絲震撼和警惕。
“這是一個巨大的……增幅器。我能感覺到,這裡的磁場亂得像是一鍋粥。站在這兒,我覺得我腦子裡都在跑火車,各種亂七八糟的念頭根本壓不住。”
蘇寂從黑瞎子懷裡跳下來,落地無聲。
她沒有像其他人那樣震驚,也沒有恐懼。
她隻是靜靜地站在神樹腳下,仰頭看著這根貫穿了地殼的金屬巨柱,眼神平靜得像是一潭死水。
她的眼神很複雜。
有懷念,有嫌棄,還有一絲淡淡的……遺憾,就像是看著自己曾經心愛的玩具被弄壞了。
“老朋友,好久不見。”
蘇寂輕聲說道,聲音在空曠的洞穴裡回蕩。
她伸出手,輕輕撫摸著樹乾上那些斑駁的銅鏽。
冰冷的觸感順著指尖傳來,帶著歲月的滄桑和金屬特有的腥氣。
她指尖微動,似乎在感應著這棵樹內部微弱的脈搏。
“幾千年沒見,怎麼鏽成這副德行了?”
蘇寂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一種“自家東西沒保養好”的不滿,還有一絲對歲月無情的嘲弄。
“當初造你的時候,可是通體鎏金,光芒萬丈,照得整個冥界都睡不著覺。那時候你多威風啊,連閻王爺都要繞著你走,生怕被你的陽氣衝撞了。”
“現在呢?像根爛木頭一樣插在這兒,掛滿了蜘蛛網和灰塵,連鈴鐺都啞了。”
她拍了拍樹乾,發出一聲沉悶的金屬回響,那聲音仿佛是巨獸的低吟。
“煙囪果然還是得常通。幾千年不通,不僅堵了,還長毛了。”
吳邪聽得一頭霧水,又覺得心驚肉跳。
“蘇……蘇寂,你剛才說……這是你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