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了幾天的顛簸,眾人終於從拉薩輾轉來到了這次旅途的終點——墨脫。
這裡被稱為“蓮花秘境”,是西藏最神秘、最難以抵達的地方,也是華夏最後一個通公路的縣城。
四周被喜馬拉雅山脈和崗日嘎布山脈重重包圍,像是一朵盛開在雪山懷抱中的蓮花。
雅魯藏布江像一條狂暴的巨龍,在深不見底的峽穀中咆哮奔騰,激起的水霧在陽光下形成一道道絢麗的彩虹。
站在山口向下望去,雲霧繚繞,雪山巍峨。
那是一種能讓人瞬間感到渺小、甚至想要流淚的壯麗。
巨大的海拔落差讓這裡的植被呈現出從熱帶雨林到冰川雪原的完整垂直分布,仿佛一眼就能看儘四季。
“好美啊……”
吳邪忍不住感歎,手裡的相機快門按個不停,試圖記錄下這震撼人心的一刻。
“這地方,真像是神仙住的。怪不得小哥會把記憶留在這裡。”
“確實不錯。”
黑瞎子深吸了一口冰冷而純淨的空氣,那空氣裡混合著雪水的清冽和鬆木的香氣。
“但這路也是真難走。要不是為了找那什麼破郵局,打死我也不來這兒受罪。你看胖子,臉都紫了。”
胖子在一旁大口吸著氧氣,連罵人的力氣都沒了,隻是豎起中指比劃了一下。
蘇寂依然是被黑瞎子背上來的。
她穿著一件定製的黑色衝鋒衣,領口是一圈厚實的銀狐毛,襯得她的臉越發小巧精致,白得近乎透明。
她戴著那副大大的墨鏡,遮住了半張臉,隻露出小巧的下巴和那抹總是帶著淡淡疏離的紅唇。
“這地方,乾淨。”
蘇寂給出了她的評價,聲音雖輕,卻透著一絲難得的愉悅。
對於她來說,所謂的風景好壞並不重要,重要的是這裡的氣場。
墨脫的氣場很純淨,沒有大城市那種喧囂的紅塵濁氣,也沒有那些亂葬崗裡令人作嘔的腐爛味道。
這裡是佛地,有信仰的加持,連孤魂野鬼都少了很多,空氣中飄蕩著令人心安的梵音。
“就是風太大。”
蘇寂伸手按住被風吹亂的頭發,有些不滿地皺了皺眉。
“發型都亂了。”
“這就給您擋著。”
黑瞎子立刻調整姿勢,側身替她擋住了山口呼嘯而來的勁風,把自己當成了一堵牆。
眾人沿著盤山小路下行,穿越了雲層和森林,終於在傍晚時分抵達了墨脫縣城。
與其說是縣城,不如說是一個稍大點的村鎮。
木質的房屋錯落有致地分布在山坡上,街道上隨處可見轉經的老人和奔跑的藏獒,空氣中彌漫著酥油茶和藏香的味道。
按照張起靈的記憶,他們並沒有在鎮上停留,而是直接去了鎮子邊緣的一座古老寺廟——吉拉寺。
而在吉拉寺的旁邊,有一座孤零零的、看起來有些年頭的木房子。
木板已經發黑,招牌上的字跡也模糊不清,仿佛已經被時間遺忘。
那是一家郵局。
“就是這兒?”
胖子看著那破破爛爛、仿佛隨時會倒塌的郵局,有些不敢相信。
“小哥當年來這兒乾嘛?寄明信片?這地兒能通郵嗎?”
張起靈沒有說話。
他的目光在那座郵局上停留了很久,眼神中流露出一絲久違的熟悉感。
他走到郵局門口,伸手推開了那扇吱呀作響的木門。
“吱呀——”
門軸轉動的聲音在寂靜的黃昏中顯得格外清晰。
郵局裡很暗,光線昏黃,空氣中漂浮著細小的塵埃。
隻有一個穿著紅色僧袍的老喇嘛坐在櫃台後麵打瞌睡,手裡的轉經筒還在慣性地轉動。
聽到動靜,老喇嘛緩緩睜開眼。
當他看到站在門口、逆著光的張起靈的那一刻,那雙原本渾濁的眼中,瞬間閃過一絲驚訝,隨即變成了了然。
“你……回來了?”
老喇嘛用生硬的漢語問道,聲音蒼老而沙啞,像是從遠古傳來的回響。
張起靈點了點頭,沒有多餘的寒暄。
“東西還在嗎?”
“在。一直在等你。四十年了,從未動過。”
老喇嘛站起身,顫顫巍巍地走進裡屋。
過了一會兒,他抱著一個布滿灰塵、貼著封條的木盒子走了出來。
那盒子看起來很普通,但老喇嘛抱它的姿勢卻異常珍重。
“這是你當年留下的。你說,如果你忘了,就讓你自己來看。現在,物歸原主。”
張起靈接過盒子,手指輕輕撫摸著上麵的紋路,指尖微微顫抖。
他並沒有急著打開,而是轉頭看向身後的蘇寂,眼神裡帶著一絲詢問。
“我想去廟裡看看。”
蘇寂點了點頭,目光穿過郵局的後窗,落在了旁邊那座更加古老的建築上:
“走。”
眾人跟著張起靈走進了旁邊的吉拉寺。
寺廟不大,但香火很旺。
大殿裡供奉著幾尊金身佛像,寶相莊嚴。
數百盞酥油燈長明不滅,將大殿照得金碧輝煌,空氣中彌漫著濃鬱的藏香味道,讓人心神寧靜。
張起靈並沒有拜佛。
他徑直穿過大殿,繞過回廊,來到了寺廟最深處的一個後院。
那裡有一個小小的偏殿,門鎖著,鎖頭上已經生滿了紅色的鐵鏽。
“打開。”
張起靈對黑瞎子說。
黑瞎子掏出鐵絲,兩下就把那把鏽死的鎖捅開了,“哢噠”一聲,鎖頭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