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過冰冷刺骨的湖水,眾人並沒有像預想中那樣窒息,而是進入了一個奇異的地下空間。
這裡仿佛是冰湖的背麵,也是一個巨大的溶洞。
但這裡並不黑暗。
一片藍色的光芒,照亮了整個空間,柔和而夢幻,仿佛置身於深海的龍宮,又像是誤入了阿凡達的潘多拉星球。
那是一片花海。
無數朵藍紫色的花朵,盛開在黑色的火山岩上,一直延伸到視線儘頭,與遠處的黑暗融為一體。
它們的花瓣晶瑩剔透,如同最上等的藍寶石雕琢而成,花蕊中散發著淡淡的熒光,像是一盞盞藍色的小燈籠,將這原本陰森的地下世界裝點得如夢似幻。
花香濃鬱,帶著一股奇異的甜味,那味道不似人間的任何一種花香,它像是陳年的酒,又像是某種安神的熏香,絲絲縷縷地鑽進鼻腔,讓人聞了有一種昏昏欲睡、想要放下一切戒備的感覺。
“這就是……藏海花?”
吳邪從水裡爬上岸,渾身濕漉漉的,但他甚至顧不上擦乾臉上的水,就被眼前這夢幻般的景象徹底震撼了,甚至忘記了呼吸。
“太美了……這簡直是童話世界。這地下怎麼會有這種東西?這就是小哥記憶的源頭嗎?”
“是很美。”
胖子也看呆了,眼神有些發直,像是被勾了魂。
“這花要是帶幾朵回去送給雲彩,她肯定高興壞了。這比玫瑰花帶勁多了,還會發光呢。”
張起靈站在花海邊緣,並沒有立刻走進去。
他看著那些花,那雙總是淡漠的眸子裡,眼神變得有些迷離,仿佛透過這些花看到了很久很久以前的某個瞬間,那個在雪山下孤獨守望的自己。
“彆過去。”
他低聲提醒,聲音有些飄忽,似乎連他自己都在對抗某種力量。
“這花……有問題。”
但已經有些晚了。
那種甜膩的花香似乎有一種致幻的作用,或者是直接作用於神經係統的某種毒素。
吳邪感覺自己的眼皮越來越沉,身體變得輕飄飄的,腦海中開始浮現出一些久遠的、已經被塵封的記憶。
他看到了小時候的自己,趴在爺爺那張巨大的書桌上,在那些珍貴的古董筆記上亂畫,爺爺慈祥地摸著他的頭;他看到了三叔抱著他坐在院子裡,手裡拿著煙鬥,給他講那些光怪陸離的盜墓故事,煙草味是那麼真實;他看到了潘子為了救他,渾身是血地站在屍堆裡,衝他咧嘴一笑,喊著“小三爺快走”……
那些記憶是如此清晰,如此真實,甚至比現實還要鮮活。
那種溫暖的懷舊感,讓他忍不住想要沉浸其中,永遠不願醒來。
“吳邪!醒醒!彆睡!”
黑瞎子的一聲大喝,如同平地驚雷,猛地在吳邪耳邊炸響,把他從那溫柔的幻境中硬生生地拉了回來。
“彆聞那味道!”
黑瞎子一手捂著口鼻,一手用力拍打著吳邪的臉,力道大得讓吳邪臉頰生疼。
“這花能勾起人的記憶,讓人迷失在過去裡。吸多了就變成傻子了!你想下半輩子在精神病院過嗎?”
吳邪嚇出一身冷汗,趕緊屏住呼吸,那種差點靈魂出竅的感覺讓他心有餘悸,後背全濕了。
再看胖子,已經坐在地上傻笑了,口水流了一地,眼神渙散,嘴裡還在含糊不清地喊著:
“雲彩……我的好雲彩……咱們結婚……生個胖娃娃……嘿嘿嘿……”
黑瞎子走過去,毫不客氣地給了胖子一巴掌,清脆的響聲在空曠的溶洞裡回蕩,直接把他打醒。
“哎喲!誰打我?!”
胖子猛地跳起來,捂著臉,一臉茫然。
“我剛要入洞房呢!哪個孫子壞我好事?!”
“這什麼破花?簡直是毒藥啊!”
胖子看清周圍的情況後,醒悟過來,後怕不已。
“這要是再沉迷一會兒,胖爺我就交代在這兒了?”
隻有蘇寂。
她並沒有屏住呼吸,也沒有受到任何影響。
她穿著那件黑色的真絲長裙,赤著雙足,徑直走進花海。
那些足以讓人發瘋的藍色花朵,在她腳邊輕輕搖曳,仿佛在向她致敬,又仿佛是在畏懼她身上的氣息,自動讓開了一條路。
她彎下腰,伸出修長的手指,摘下一朵藏海花,拿在手裡仔細端詳。
花瓣上的熒光映照著她精致的臉龐,顯得格外妖冶。
“彼岸花的變種。”
蘇寂給出了鑒定結果,語氣平淡。
“隻不過彼岸花是讓人遺忘,這東西是讓人記起。而且是記起那些……最深處、最不願意麵對,或者最渴望的東西。它在吃你們的情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