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白沙海中跋涉了一整天,眾人的體力和精神都到達了極限。
那種時刻顛倒的重力和錯亂的視覺,比單純的體力消耗更讓人崩潰,每走一步都要與自己的小腦平衡感做鬥爭。
黃昏時分,他們在一片巨大的廢棄卡車陣前停了下來。
這是一幅極具視覺衝擊力的畫麵。
幾十輛鏽跡斑斑的解放牌大卡車,半埋在白沙之中。
它們排列成一個奇怪的圓形陣列,車頭朝外,像是一座鋼鐵堡壘,又像是一個巨大的、為了防禦某種東西而建立的墳墓。
夕陽的餘暉灑在這些生鏽的鐵殼子上,拉出長長的、扭曲的影子,顯得格外淒涼。
風穿過破碎的車窗,發出嗚嗚的低鳴,仿佛是這些鋼鐵巨獸在垂死呻吟。
“這……這是當年的考察隊?”
吳邪看著那些卡車上的編號,認出了這是幾十年前的型號。
“他們怎麼把車開到這兒來的?這裡可是沙漠腹地啊!而且周圍沒有任何車轍印。”
“也許當年這裡不是沙漠。”
黑瞎子拍了拍一輛卡車的引擎蓋,震落了一層厚厚的沙土,露出了下麵已經剝落的軍綠色油漆。
“或者……他們也是被那種亂七八糟的重力給‘吸’進來的。就像咱們一樣。”
“今晚就在這兒紮營吧。”
蘇寂從黑瞎子背上下來,臉色依然不好看,那種規則的壓製讓她感到胸悶。
她看了一眼那些卡車,雖然不喜歡這股鐵鏽味,但這裡確實能擋風。
“這裡的磁場稍微穩定一點,那些車能擋風。”
眾人開始清理出一片空地,生火做飯。
黎簇負責清點物資。
這一路上,他已經習慣了這種苦力活,雖然心裡一萬個不願意,但為了活命也隻能忍著。
“水……隻有五箱了。壓縮餅乾還有兩箱。燃油……夠用三天。”
黎簇一邊數,一邊在本子上記錄,心裡盤算著這點東西能不能撐到出去。
突然,他的手停住了。
他盯著裝水的箱子,眉頭皺了起來,眼神裡透著一絲疑惑。
“不對啊……”
黎簇喃喃自語。
“怎麼了?”
王盟正在架鍋,湊過來問道。
“少東西了?”
“好像……少了一瓶水。”
黎簇有些不確定地撓了撓頭,又數了一遍。
“我記得剛才卸貨的時候,這箱水是滿的,二十四瓶。怎麼現在……隻剩二十三瓶了?”
“是不是你記錯了?或者路上掉了一瓶?”
王盟不以為意。
“或者是誰拿去喝了沒跟你說?彆大驚小怪的。”
黎簇看向圍在火堆旁的眾人。
吳邪在看地圖,黑瞎子在給蘇寂按摩肩膀,蘇寂在閉目養神。
沒人手裡拿著水,大家都在忙著自己的事。
“可能是我記錯了吧。”
黎簇搖搖頭,那種疲憊感讓他不想深究,也許是自己眼花了。
然而,半小時後。
當黎簇去拿牛肉乾準備分發的時候,他再次愣住了,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那一袋原本滿滿當當的牛肉乾,現在竟然少了一半!
袋子口敞開著,裡麵的包裝袋散落一地。
而且,在裝牛肉乾的袋子旁邊,他看到了一個……腳印。
那是一個很小的、隻有半個巴掌大的腳印。
不像是人的,也不像是動物的,隻有三根腳趾,深深地印在白沙上。
如果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但最恐怖的是,那個腳印……隻有一隻。
周圍沒有來路,也沒有去路。就像是憑空出現的一樣,那個東西站在那裡,偷走了牛肉乾,然後消失了。
“啊!”
黎簇嚇得叫了一聲,手裡的袋子掉在地上。
“怎麼了?一驚一乍的。”
黑瞎子轉過頭,墨鏡後的眼睛閃過一絲精光,那種慵懶的氣息瞬間消失。
“有……有人!”
黎簇指著那個腳印,聲音發顫,臉色慘白。
“有人偷東西!隻有一隻腳印!這裡有鬼!”
眾人立刻圍了過來,神色凝重。
吳邪蹲下身,看著那個詭異的腳印,臉色變得很難看:
“這腳印……像是小孩的。但這裡哪來的小孩?而且這形狀也不對。”
“不是小孩。”
蘇寂走了過來,她隻看了一眼那個腳印,就做出了判斷。
“是‘影子’。”
“影子?”
“這東西沒有實體,或者是……它可以隨時在實體和虛幻之間切換。”
蘇寂環顧四周,目光掃過那些卡車投下的陰影,眼神變得冰冷。
“它一直跟著我們,藏在我們的影子裡。剛才,它餓了。”
“我操……”
王盟抱住胳膊,感覺背後涼颼颼的。
“這也太滲人了。你是說,咱們影子裡藏著個小偷?一直背著個鬼?”
“不僅僅是小偷。”
蘇寂冷冷地說,語氣裡帶著一絲殺意。
“它是偵察兵。汪家的偵察兵。看來,他們也到了。”
“汪家?!”
吳邪眼神一凜,手按在了刀柄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