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幾乎能肯定是誰乾的。
除了那個昨天剛離婚、又被他揍了一頓、懷恨在心的趙慶達,還能有誰?
也隻有趙慶達,對豬場熟悉,知道怎麼下手。
報警?抓趙慶達?
然後呢?把事情鬨得更大?
讓文曉曉和孩子們徹底淪為笑柄?
讓剛看到一點安穩希望的日子,再起波瀾?
趙慶達光腳不怕穿鞋的,他趙飛現在有了軟肋,他賭不起。
為了文曉曉,為了那幾個可憐的孩子,也為了心裡那點說不清道不明的、不想再擴大傷害的念頭,他決定,這口氣,咽了。
晚上,疲憊不堪地回到家。
周蘭英做好了飯,默默端上來。
飯桌上氣氛沉重。
趙一迪察覺到不對,乖乖吃飯,不敢說話。
吃完飯,周蘭英把趙飛叫到西廂房,關上門。
“豬到底咋回事?”周蘭英直接問,“文斌下午回來一趟,眼睛紅的,啥也不說。是不是……慶達?”
趙飛沉默了一會兒,點了點頭:“八九不離十。飼料裡被下了東西,三十多頭,全沒了。”
周蘭英倒吸一口涼氣:“造孽啊!這得多少錢!你……你打算咋辦?”
趙飛搓了把臉:“不咋辦。豬我讓人埋了。這事,就當過去了。”
“過去了?”周蘭英不敢相信,“趙飛,那可是三十多頭豬!你辛苦掙下的家業!”
“家業沒了還能再掙。”趙飛抬起頭,看著嶽母,“媽,我去市裡了,把房子買了。三室的樓房,向陽。過些天就能搬。”
周蘭英愣住了:“買房?你哪來那麼多錢?”
“有點積蓄,夠首付。”趙飛打斷她,“媽,等房子弄好,您跟我們一起搬過去。一迪需要您,也需要個長輩照應。………曉曉……事到如今,我就跟您說了吧,到時候讓曉曉也跟著我。”
周蘭英又驚又眼圈紅了,趙飛居然這麼痛快的就認了他跟文曉曉的事,她擺擺手:“我個老婆子,跟你們住像什麼話……”
“您是我嶽母,是李蕊的媽,是一迪的姥姥。”趙飛語氣誠懇,“李蕊在的時候,對我好。她不在了,我替她孝順您,天經地義。我也沒爹沒媽了,以後,您就是我親娘。”
周蘭英的眼淚掉下來,說不出話,隻是重重地點頭。
趙飛又說:“豬的事,我心裡有數。但我不想追究了。曉曉剛離了婚,肚子裡還有一個,一珍一寶還小。再鬨起來,她們娘幾個怎麼活?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人。這虧,我吃了。”
門外,準備來問問豬場情況的文曉曉,恰好聽到了最後幾句話。
她端著的水杯差點掉在地上,連忙捂住嘴,退回到陰影裡。
買房?
趙飛為了安頓她們,居然偷偷去買了樓房!
豬死了三十多頭,損失慘重,他明明猜到是趙慶達,卻為了她……為了不讓她和孩子們再被議論,為了這個剛剛破碎又勉強粘合起來的“家”,選擇硬生生咽下這口惡氣,打落牙齒和血吞!
一股酸澀滾燙的洪流猛地衝上她的心頭,堵得她呼吸困難。
她背靠著冰冷的牆壁,緩緩滑坐到地上。
她想起今天下午,自己去小賣部買鹽。
那幾個平時就愛嚼舌根的婆娘,聚在一起,看見她,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她聽見:
“呦,離婚證領了?真快。”
“不離能行嗎?肚子都讓人搞大了。”
“聽說孩子爹都不認?嘖嘖……”
“要我說,最倒黴的是趙飛,好好的養豬場老板,攪和進這攤爛事裡……”
那些眼神,那些話語,像針一樣紮在她身上。
趙飛不該承受這些的。
最開始,她跟趙飛在一起,真的是因為喜歡嗎?
還是因為對趙慶達的恨?
因為絕望中的攀附?
因為想要報複那個男人?
是她主動的。
是她,在那些黑暗的夜裡,從他身上汲取溫暖和支撐。
可以說,是她“勾引”了他,把一個原本可以清清白白過日子的男人,拖進了這潭渾水裡。
他那麼好,本該有更好的人生。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為她買房,為她忍下巨額損失,為她承受流言蜚語。
她配不上他這份好。
從一開始,她的目的就不純粹。
是她拖累了他。
眼淚無聲地洶湧而出,文曉曉死死咬住自己的手背,不讓自己哭出聲。
心裡那個剛剛因為趙飛的承諾而升起一點微光的角落,再次被沉重的愧疚和自我厭棄吞噬。
她該怎麼辦?繼續留在他身邊,看著他被自己拖累?還是……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