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在縫紉機的噠噠聲中,又滑過了一段。
文曉曉看著抽屜裡那個自己用舊手帕縫製的小錢袋,裡麵的紙幣漸漸厚實起來。
除了日常開銷和預留的生產費用,也攢下了一些。
這讓她心裡稍稍有了些底氣,也開始思考更遠一點的事情——生完這個孩子以後。
月子裡,誰來照顧她?
一珍一寶那時也才一歲半,正是最纏人、學走路跌跌撞撞的時候,她自己肯定顧不過來。
請人?在這舉目無親的城市,請個放心可靠的幫手,談何容易。
這天早上,她照例去隔壁的早點鋪買油條。
老板娘劉姐是個爽朗的北方女人,見她又挺著肚子牽著兩個孩子,麻利地裝好油條,又額外拿了一根塞給她:“曉曉,拿著,多吃點,看你瘦的!一個人帶倆娃還懷著孕,不容易!”
文曉曉連忙道謝。
下午沒什麼客人,劉姐關了鋪子,溜達過來串門。
文曉曉正閒著,順手用零碎布頭給她做了副套袖,針腳細密又實用。
劉姐套在胳膊上試了試,喜歡得不得了。
“曉曉,你這手藝真是沒得說!”劉姐坐在裁剪台旁的小凳上,拉起了家常。
“哎,姐問你個事兒,你彆嫌我多嘴。你婆婆呢?怎麼從來沒見來過?還有你男人……這眼看你肚子這麼大了,他還不回來?”
文曉曉手裡的針線頓了頓,垂下眼,聲音平靜地扯了個早已準備好的說辭:“我男人……在南方工地乾活,工期緊,回不來。婆婆……早幾年就沒了。”
劉姐“哦”了一聲,臉上露出同情:“那你這月子可咋辦?身邊沒個老人幫襯,還帶著倆這麼小的,可遭罪了!”
這問題戳中了文曉曉的心事。她苦笑一下:“走一步看一步吧,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劉姐是個熱心腸,聽了直皺眉:“那哪行!月子裡落下病根可是一輩子的事!這樣,我想想……”
她沉吟片刻,一拍大腿,“有了!我老家有個姑姑,就在鄰縣鄉下,五十多歲,身子骨硬朗,人也乾淨利索。前兩年兒媳婦生孫子,就是她去伺候的月子,伺候得可好了!就是現在孫子大了,她在老家閒著。你要是願意,我幫你問問?就是……你家是雙胞胎,人家得看倆,還得伺候你月子,工錢可能要得比市裡請的阿姨高一點。”
文曉曉心裡一動。
她手頭雖然攢了點錢,但請個保姆長期照顧,開銷確實大。
但是,劉姐介紹的親戚,知根知底,又有人情在中間,或許更可靠些。
她咬了咬牙,現在不是省錢的時候,自己的身體和孩子們都需要妥善照顧。
“行,劉姐,麻煩您幫我問問。”文曉曉下了決心,“要是您姑姑願意,能不能……提前一個月過來?熟悉熟悉環境,也跟一珍一寶處處,我怕孩子認生。”
“沒問題!包在我身上!”劉姐一口答應,“我晚上就打電話回去問!”
送走劉姐,文曉曉心裡一塊大石稍微落了地。
錢可以再掙,但月子裡的安穩和孩子們得到妥善照顧,比什麼都重要。
她摸摸肚子,感受著裡麵小生命的活動,眼神變得堅定而柔軟。
另一邊,縣城的新房裡。
趙飛有段時間幾乎天天晚上喝酒。
不是應酬,就是自己悶頭喝,常常醉得不省人事。
豬場的事大多丟給了文斌,他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魂,除了開車漫無目的地尋找,就是沉浸在酒精帶來的短暫麻木裡。
這天,文斌忙完豬場的事過來,看見他又癱在沙發上,旁邊擺著空酒瓶,屋裡一股酒氣。
文斌的火氣“噌”地就上來了。
他一把奪過趙飛手裡還攥著的半瓶酒,“哐當”一聲砸在地上,玻璃渣子和酒液四濺。
“趙飛!你看看你現在像個什麼樣子?!”文斌紅著眼睛吼道,“天天喝!喝死了曉曉就能回來嗎?!豬場你不管了?一迪你不管了?周嬸子你也不管了?!你就這麼糟踐自己?!”
趙飛被吼得怔住,眼神渙散地看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