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劃到了2000年。
千禧年。
周蘭英最近老是喊腿疼。
起初是上下樓的時候,扶著欄杆歇兩口氣。
後來是坐著看電視,起來時得用手撐一下膝蓋,嘴裡“哎喲”一聲。
文曉曉帶她去醫院做了全麵檢查,片子拍了好幾張,醫生看了半天,最後說:“沒啥大毛病,就是歲數大了,關節退化。70的人了,正常。”
“那疼起來怎麼辦?”文曉曉問。
“少爬樓,多休息。疼得厲害就貼點膏藥,吃點鈣片。”醫生低頭開藥,“有條件的話,住一樓最好。”
這話文曉曉記在心裡了。
回家跟趙飛一說,趙飛當天下午就去看房子。
現在手裡寬裕了,買套房不是難事。
看了幾處,最後定了個二手的小彆墅,其實不算真正的彆墅,是早年單位建的家屬樓,獨門獨院,三層,帶個小花園。
房子有些年頭了,但維護得不錯,牆麵剛刷過,院子裡還種著幾棵月季。
關鍵是一樓有臥室,帶獨立衛生間,朝南,陽光好。
“媽住一樓,不用爬樓梯。”趙飛帶著文曉曉和周蘭英來看房,“咱們住二樓,孩子們住三樓。院子媽可以種點花,夏天乘涼。”
周蘭英在院子裡轉了一圈,摸摸那棵老槐樹:“這樹好,夏天遮陰。”又看看一樓那間臥室,窗戶大,亮堂,“這屋子……貴吧?”
“不貴。”趙飛說得輕鬆,“現在房子便宜,咱們買得起。”
文曉曉心裡清楚,也沒戳破。
“買吧。”她說。
手續辦得很快。
半個月後,一家人搬進了新家。
周蘭英住一樓那間大臥室。
趙飛找人重新裝修過,地板鋪了防滑磚,衛生間裝了扶手,床也是特意買的矮床,方便起坐。
“這下好了,”周蘭英坐在新床上,摸著嶄新的床單,“不用爬樓了。”
但新家離店麵遠了。
坐公交車,還得倒一趟車,路上要花三十分鐘。
文曉曉跑了三天,就受不了了。
早上出門時天還沒大亮,晚上回來天都黑了,時間都耗在路上。
趙飛看在眼裡,沒吭聲。
過了幾天,他開了輛白色的小車回來,奧拓,小小的,方方正正的,像個小盒子。
“給我的?”文曉曉圍著車轉了一圈。
“給你開的。”趙飛把鑰匙扔給她,“自動擋,好開。以後你開車去店裡,省時間。”
文曉曉坐上駕駛座,摸著方向盤。她試著發動,引擎聲輕快。
“試試。”趙飛坐上副駕。
文曉曉小心翼翼地開出院門,開上馬路。
奧拓車身小,靈活,在車流裡穿梭不費勁。她開了兩圈,漸漸找到感覺。
“還真行。”她笑了。
有了車,通勤問題解決了。
但新的問題又來了,店麵那邊,晚上得有人看店。
以前住在店裡,防盜防火都方便。現在全家搬走,店裡晚上就空了。
文曉曉正發愁,吳佳提了個建議:“文老板,要不……讓我和我家那口子搬店裡住?樓上不是有空房間嗎?我們收拾收拾就能住。這樣晚上店裡有人,我也不用每天來回跑。”
文曉曉眼睛一亮:“這主意好!吳姐,那就麻煩你們了。房租我給你們減半,水電全包。”
“那不行,該多少是多少。”吳佳擺手。
最後商量定,吳佳和胡萬林搬進店裡二樓那間空房。
胡萬林現在在罐頭廠當保安隊長,管著七八個人,晚上經常值夜班,吳佳住店裡反而方便。
搬家的那天,吳佳的兒子也來了。
孩子十四歲,上初中住校,周末才回來。吳佳把兒子的房間也收拾出來。
“這下好了,”吳佳一邊擦窗戶一邊說,“早上不用趕公交,能多睡半小時。”
文曉曉看著她忙碌的背影,心裡踏實了不少。
吳佳在店裡乾了這些年,人勤快,心細,有她看著店,放心。
這天下午,從廣州發來的貨到了。
文曉曉和韓曼娟在店裡清點。
這批貨主要是春裝,襯衫、薄外套、還有幾款新式的連衣裙。
鄭尚渝做事靠譜,每次發貨都會附上清單,件數、款式、顏色寫得清清楚楚。
“一包、兩包……等等,”文曉曉數到一半,皺起眉,“少了一包。”
“少了嗎?”韓曼娟也湊過來看清單,“襯衫,米白三十件,淺藍三十件……對,這包是襯衫,米白色的,三十件。”
兩人又把到貨的包裹數了一遍,確實少了一包。
“可能還在物流點?”韓曼娟說,“打電話問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