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童沉默良久,方才問道:
“如此一來,我輩屍修築基之路,豈非也……”
聖女懶洋洋地應道:
“當不是修這取象自屍中之王的【祭道繭】。”
“彆的道途不提,至少在幽冥一道上,殿上的築基功法還是很齊全的。”
“雖未必像《祭道天蠶經》般能修行至抱丹,可築就仙基,三百年壽歲,也已是無數修士追求終生而不可得的福份了。”
她的語氣倏地變得有點微妙:
“更何況,黃彤既然選了【祭道繭】,師尊想來也是樂見旁人以彆的仙基成就的。”
這一次,沉默持續得比上一回更漫長。
天童雙眸微垂,反覆斟酌過後,才問出了這場對話中最後的一句疑問:
“黃彤……有法子繞過蔽月宮的禁製以陽身進內嗎?”
聖女聞言,嘴角微微往上翹起:
“原本是沒有的。”
“隻是,你不是把用作繞過禁製的最佳器物親手交給了她嗎?”
……
此時此刻,蔽月宮外圍霧海某處。
一名黑袍白衣,袍服與長生殿上眾屍修一般無二的屍修緩步在道路上前行,逐步往著位於這霧海某處的蔽月宮前進。
此人麵目平平無奇,額前一張染血黃符將陽氣深鎖,毫無疑問是作好了在這霧海中迷失至日出的準備。
與這屍修平凡外表相映成趣的,是他身後背負著的,一具與成人等身長短的墨黑色棺木。
築基法器【陰靈棺】!
縱然屍修已是練氣後期的修為,這棺木壓在背上仍如山嶽一般沉重。
外溢的屍煞無時無刻不在灸燒他背上的皮肉,陣陣陰氣如同毒蟲鑽進他的脊椎,侵蝕他的經脈。
最終緩緩沉落到他的三丹裡頭,化成一縷縷冰涼卻溫暖的煞氣。
若非切實地感受到修為上的增長,即便黃彤再怎麼強調,她這些年來對他有何等恩情,屍修也肯定不會答允為她把棺木背進來。
他能在這鬼地方修行到練氣後期,可不像那些新入門的菜鳥般輕易糊弄。
黃彤固然能夠輕易把他煉成屍傀,屍傀卻乾不了他能乾的事。
同為練氣後期,屍修有著身為修行人的自尊心。
在確信自身安全的前提下,便更是如此了。
至於對方在此行前作的許諾,什麼在她築基後便會全力提攜他築基,屍修半個字也不信。
他寧可相信長生殿外廣場上那棵樹是北煌帝君轉世,也不算在仙宗,會有什麼先築基帶動後築基的事情。
能修行至這一步,他的頭腦無比清晰。
旁人的承諾都是不可信的,唯有自身修為的增長是真!
霧海之外的高天似乎已改換日月,一陣強烈的疲憊感壓往心頭。
在霧海之中難辨方位,他持續運行《我心我視秘法》,外放神識感知前方道路,對神識造成的壓力更是巨大。
身為練氣後期的強大精神力,卻始終推動著這位屍修前行。
黃彤從未提及這趟旅程到何處是為終點,隻說時候一到,他自會曉得。
但聽得遙處似有黑鴉啼鳴,陰棺幽沉,大道苦痛,卻不知何時方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