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冬生並沒有急著下筆,而是先在心中反複推敲題意,琢磨縣尊出此題的用意。
突然,他想起了一件事,三年前,林安縣出過科舉舞弊案,前任縣令被革職查辦,雖然最後被查出是冤枉的,但前任縣令得到平反後卻選擇了辭官歸隱。
目前的縣尊老爺在任三年,說長不長,說短不短,出了此題,是想彰顯他崇尚賢德?
這‘賢’既可以指古之聖賢,也可以指今之榜樣。
答這道題,絕不能僅僅停留在字麵解釋,必須要拔高,要呼應縣尊大人想要教化一方,選拔賢才的心思。
他的思路漸漸清晰起來。
陳冬生往硯台裡倒了點清水,拿起墨錠,不緊不慢地研磨起來。
磨墨既是準備工作,也是平心靜氣,整理思緒的過程。
待墨汁濃淡適中,他鋪開草稿紙,提筆蘸墨,手腕懸空,略一沉吟,便落下了破題之句:“夫賢者,人之鏡也,思齊其誌,所以正己之心。”
破題,是八股文的開篇,要用兩句話點明題目精髓,奠定全文基調。
陳冬生這一破,直接將“見賢”與“自省”、“正心”聯係起來,立意便高了一層。
接下來是承題、起講、起股。
他文思如泉湧,筆尖在草紙上沙沙作響,一行行工整的小楷流淌而出。
引經據典,從孔子誇讚顏回,談到孟子主張的‘人皆可以為堯舜’,再聯係自身,闡述士子當如何以賢者為目標,砥礪德行,精進學問。
他將縣尊可能期待的勸學向善之意,巧妙地融入了文章之中。
不知過了多久,第一篇八股文終於完成。
他輕輕吹乾墨跡,將草稿紙放到一邊,大冷天的,他額頭已滲出細密的汗珠。
這第二道是五經題,要求考生從《詩》、《書》、《禮》、《易》、《春秋》這五經中,選擇自己專研的一經來作答。
陳冬生的本經是《詩經》,題目是:高山仰止,景行行止。
這句詩出自《詩經·小雅》,意思是品德像大山一樣崇高,就會讓人敬仰;行為如大道一般光明,就會讓人效仿。
意境與第一題‘見賢思齊’有異曲同工之妙。
縣試閱卷主要看第一場的第一題,試想一下,那麼多試卷,哪能全部認真看完,如果第一道題留住了閱卷官,後麵的五經題隻要不出大錯,基本不影響結果。
這也是他把大部分時間留給首題的緣故。
但陳冬生並沒有懈怠,還是認真思考這道題。
打好腹稿,再次提筆,在草稿紙上認真寫了起來。
兩篇文章寫完,日頭已經升高,接近午時。
陽光照射下,茅房那邊的味道越發濃鬱起來。
陳冬生感到一陣饑餓,從考籃裡拿出烙餅,可聞到那股臭味,胃裡翻江倒海,嘗試著咬了一小口,最終還是無奈地放了回去。
一頓不吃而已,算不了什麼。
他喝了一口熱水,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唇,決定一鼓作氣把題目全部答完,早點出考場。
最後,是第三道題,五言八韻試帖詩。
這是陳冬生相對薄弱的環節,詩歌需要靈感和天賦,而他更擅長邏輯清晰的論述。
不過在備考時,他下過苦功,將常見的景物、意象、情感表達都做了歸類整理,形成了套路公式。
他看了看詩題,要求以‘勤學’為題。
他思索片刻,很快在腦中組合出了意象:孤燈、黃卷、螢窗、雪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