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母是董事局的現任主席,她的身份無人不曉。
此刻她親自現身舞會,本就引人注目,更何況現在竟然出現在他們身後。
她臉上帶著笑,對著他們說道,“我年輕時候也談過戀愛,分分合合,多半是性格不合,或者緣分到了頭。我想,你們年輕人也差不多。既然緣分儘了,當不成情人,也還可以是朋友、是同事嘛,對不對?”
這話已經將池小婉和陳秋格分手的原因下了定論,是性格不合,緣分到頭,而不是彆的什麼內情。
周圍人哪裡敢接話,隻能諾諾稱是,更不敢再多議論什麼。
兩人一前一後來到休息區沙發坐下,與主廳的喧鬨隔開一道無形的屏障。
陳母臉上的笑容略微收斂了些,開門見山,
“小婉,我聽王姨說,前幾天你去家裡找秋格,發生了一點不愉快…還失手打碎了一個花瓶?”
她頓了頓,像是陷入回憶,“那是秋格他爺爺早年收藏的,是雍正年間的玉堂春瓶。雖算不得頂級的官窯,但品相完好。”
“對了,去年蘇富比春拍,類似的一隻,成交價大概在一百二十萬左右。”
一百二十萬。
這個數字被陳母毫無波瀾地說出來,砸進池小婉心裡。
她當時在盛怒之下,根本無暇顧及摔的是什麼,隻覺滿心屈辱需要發泄。
此刻才知道,自己隨手摔碎的,竟是如此價值的古董。
她家境普通,工作不久,這筆錢對她而言無疑是天文數字。
陳母觀察著池小婉瞬間變得蒼白的臉色,語氣依舊不急不緩,“欠債還錢,天經地義。不過,”
她話鋒一轉,“秋格在這件事上,對不起你在先。他做錯了,我這個做母親的,代他向你道歉,也希望你能諒解他年輕衝動。”
“我想,他應該也能諒解你的一時氣憤,失手打碎花瓶的事。畢竟,起因在他。”
池小婉明白,這是軟性施壓。
若她池小婉若追究陳秋格的“錯”,或者宣揚這件事,就必須承擔打碎花瓶的賠償責任;
反之,若她諒解陳秋格,那麼花瓶的事或許可以“一並諒解”。
池小婉緊緊抿著唇。
她既賠不起那天價花瓶,也無法真的心平氣和諒解陳秋格的背叛。
見池小婉僵硬不語,陳母輕輕歎了口氣,拍了拍她的肩膀,“小婉,我是真的覺得可惜。”
“是秋格沒福氣,也是我和你沒有母女緣分。想到這個,我都覺得傷心。”
“不過,”陳母輕輕笑了,
“你們已經鬨僵了,其實已經不適合在一起共事了。”
池小婉猛地抬頭。
不適合在一起共事,不是他走,就是她走。
顯而易見,要走的,是她。
陳母像是沒看見她的激動,不緊不慢,“我很高興,你暫時沒有犯下不可饒恕的錯。同時,你也是一個堅韌的人,憑自己的努力進了曙光。那麼我也不想逼迫有道德有才華的女孩放棄寶貴的事業。”
她身體前傾,看著池小婉的眼睛,拋出了真正的選擇:
“深市的曙光分院,你知道的,剛剛建好,正是缺人才的時候。我覺得,無論是你專業能力還是韌性,都非常合適去那裡。”
“如果你願意,分院那邊,我會幫你溝通好。那裡遠離滬市的是非,你可以安心做出一番新成績。”
池小婉聽明白了,沉默了。
陳母沒有逼迫她立刻回答,隻是端起侍者剛送來的茶,輕輕吹了吹,姿態優雅,等待著。
池小婉終於抬起眼,“這也是陳秋格的意思?”
“當然。其實他想自己來告訴你的。可是,我怕我不替他說,你就免不了要犯錯了。”
“而犯錯的後果,你也知道。”
陳母指的是剛才她差點對同事說出玉璿和陳秋格不好的話語。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隻有幾十秒。
“好…謝謝董事長給的機會。我願意去。”
陳母臉上露出了真正滿意的笑容,她點點頭,語氣愈發溫和。
“好孩子。具體的安排,我會讓助理儘快和你對接。去了那邊好好乾,你的能力,我看得到。”
一場談話,塵埃落定。
池小婉不知道這個選擇是對是錯。
她還是不甘心,可又沒有任何辦法。
但至少在此刻,她保住了搖搖欲墜的尊嚴,和賴以生存的事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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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年紀念舞會終於落下帷幕。
太陽照常升起,工作依舊繼續。
Vanderbilt老先生的手術非常成功,術後恢複得也比預期更好。
在頂級醫療團隊的精心照料下,老先生很快度過了危險期,身體各項指標穩步好轉。
又靜養調理了一段時間後,老先生決定返回美國進行後續康複。
離開前,他慈祥地拍了拍玉璿的手,對這個聰明又貼心的女孩印象極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