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春的涿郡,寒意未消。
但十字街口的粥棚前,卻永遠蒸騰著一股暖人肺腑的熱氣。
這日午後,粥棚外來了一個身著青衫,頭戴逍遙巾的青年。
他身形瘦長,舉止間帶著幾分不羈的灑脫。
顧盼之間,一雙眼睛尤為靈動。
這人並未像其他流民那樣急於上前領粥,隻是在外圍饒有興致地觀察了許久。
他看到周滄一邊維持著秩序,一邊用他那洪鐘般的大嗓門和相熟的遊俠地痞們插科打諢;
又看到角落裡的譚青像尊沉默的雕塑,目光卻如鷹隼一般銳利。
“有點意思。”青年摸了摸下巴,臉上笑意更濃。
他踱步上前,沒有去看施粥的夥計,而是徑直走到正在擦拭桌案的陳默麵前,半開玩笑地拱了拱手:
“這位想必就是大名鼎鼎的陳子誠義士了?
在下簡雍,字憲和。
聽聞子誠兄散儘家財,賑濟流民,仁義之名傳遍涿縣。
不知這救苦救難的米粥,可否也分我這遊手好閒之徒一碗?”
他言語風趣,自嘲中夾帶試探,尋常人聽了多半不知如何應對。
陳默卻停下手中活計,抬起頭,同樣報以微笑道:
“這位憲和兄說笑了。
我這米粥,隻濟饑腸轆轆之人,不濟油嘴滑舌之輩。”
簡雍一愣,沒想到對方竟會如此直接地回敬一句,隨即哈哈大笑起來,隻覺得眼前這人愈發對自己的胃口。
他也不著惱,順勢坐下,道:
“子誠兄快人快語,是雍唐突了。
不過說真的,我觀兄台氣度不凡,言談舉止皆有法度,為何會甘願在此處行此等……耗儘家財的蠢事?”
“為求心安而已。”陳默為他倒上一碗熱茶,神色平靜,
“見不得這滿城饑骨,坐視不理罷了。”
兩人就此攀談起來。
從市井趣聞聊到鄉間軼事,簡雍隻覺得與這陳默言談,如沐春風。
對方不僅見識廣博,且為人謙遜真誠,並無沽名釣譽之態,這份氣度與胸襟讓他心生折服。
一番長談之後,簡雍起身告辭,臨行前深深一揖:
“今日得識子誠兄,方知人言不虛。改日定當再來叨擾。”
簡雍回到家中,便迫不及待地將今日所見所聞,講給了自己的總角之交。
“玄德,我今日可見著那位‘陳義士’了!當真是個奇人!”
樓桑村一處簡陋院落內,一個身形高大的青年正在院中默默編織草席。
他聞言並未停下手中動作,隻是抬起頭,露出一張溫和敦厚的麵龐。
此人身高七尺五寸,雙手過膝,最為奇特的是一雙大耳,垂至肩頭,正是劉備劉玄德。
劉備此時雖名為宗親,實則家境貧寒。
他雖有大誌,卻苦於沒有門路與資本,空有一腔仁義之心,卻無處施展。
聽聞涿縣竟也有一位如自己這般的“落魄書生”,不惜散儘家財以濟蒼生,心中早已被觸動。
“憲和,”劉備放下手中的草料,鄭重說道,
“此等仁人義士,你我當親自登門拜會,方不失禮數。”
當日傍晚,粥棚前的流民漸漸散去,隻剩下幾點爐火尚有餘溫。
就在此時,幾道身影自暮色中緩步而來。
為首之人正是去而複返的簡雍,身側則站著位身著陳舊布衣,卻難掩不凡儀表的高大青年。
“在下劉備,字玄德,中山靖王之後。”
那青年走到陳默麵前,沒有絲毫宗親的架子,反而先行一步,恭敬地躬身行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