繳獲糧草三萬石,各式兵甲兩千餘具,儘數入庫。
張氏嫡子張炬自密道遁走,臣已按將軍之令,故意放行,並遣人暗中尾隨。
果不其然,那密道出口直通西山,沿途發現數個暗倉,皆囤積兵械,如今已儘數查獲。”
公孫瓚擦拭長槊的動作沒有停下,隻是微微頷首。
“做得不錯。”他緩緩起身,語氣裡並無波瀾,
“此計順藤摸瓜,引蛇出洞。
這張氏餘孽,倒是替我們省了不少事。”
他走到帳口,冷冷道:
“幽州若想安穩,必先斷其腐根,再育新苗。”
田衡垂首,隨即稟報道:
“隻是那餘孽張炬並未逃遠,便被涿縣劉備帶人截殺於西山密林之中。”
他將昨夜林中的對峙,與陳默的相應說辭,一五一十地都講了一遍。
末了,他拱手問道:“劉氏義軍此舉,將軍當真不打算追究?”
公孫瓚發出一聲冷笑。
“追究?何必追究?”
他轉過身,
“那劉備與我同在盧師門下求學,好歹有幾分師兄弟情分。
此人並無驚天緯地之才,卻偏偏能聚攏人心。
而以你所言,那個叫陳默的記室更是舌辯如流,深諳人性。
我倒從未聽過幽州地界有這等人物。
此輩若能為我所用,勝過千軍萬馬。”
他頓了頓,目中寒光一閃而過:
“不過——
若他們膽敢生出更多不該有的野心,吾必親手斬之。”
短短幾句話,讓田衡心底微寒。
他深深叩首,不再多言。
……
數日後,涿縣城內表麵上恢複了平靜,街頭巷尾的議論卻未曾停歇。
範陽張氏,一個盤踞在涿郡多年的鄉霸豪族,因為私通黃巾亂賊,在晝夜間灰飛煙滅!
張炬的頭顱也被劉備裝在石灰匣中上交州府,隻說是義軍討賊所得,順理成章地記作了一筆功勳。
百姓們私下裡交口稱讚,無不稱頌“劉玄德與陳子誠為民除害”,甚至有孩童將義軍的事跡編成了歌謠傳唱。
劉備與陳默聲望日隆,赫然成了涿郡百姓心中的英雄人物。
這一日,天色尚早,一輛華貴馬車便停在了劉備家門前。
劉氏本家族老劉元起竟親自登門,送上請柬,聲稱於府中設下盛宴,遍請涿郡名流。
宴席設在劉氏宗族的祠堂正廳,燈火通明,觥籌交錯。
陳默記得,就在不久之前他剛到幽州時,也曾來到這裡。
那時他隻能在張世平的引薦下,遠遠地侍立一旁,卑微如同嘍囉。
而如今,卻是族老劉元起親自將他們迎至首席,親手奉上香茶,將二人奉為上賓。
此間待遇參差,可謂天壤之彆。
“玄德賢侄,子誠賢侄,”
劉元起舉起酒杯,臉上滿是慚愧,
“昔日老朽有眼無珠,不識英雄就在眼前,今日方知二位乃是人中英才!
這杯酒老朽自罰,願與玄德,子誠二位賢侄重新相識!”
說罷,他一飲而儘。
在座的賓客之中,還有數位涿郡本地的士族豪強。
他們曾幾何時對劉備二人也是愛搭不理,此刻卻紛紛起身附和,臉上再無半分倨傲。
兔死狐悲,物傷其類。
範陽張氏的滿門覆滅,是公孫瓚這位幽州“屠夫”敲響的一記警鐘。
席間,麵對眾人的吹捧與試探,劉備依舊寡言少語。
他隻是緩緩放下酒杯,沉聲歎了一句:
“黃巾未平,亂世或起。
諸君身為大家,當慎守本土,約束族人,以固鄉裡,方是長久之道。”
寥寥數語。
眾人聞言麵麵相覷,心中凜然。
那些原本還想旁敲側擊打探消息的心思,此刻儘數熄滅,再無人敢多言。
宴罷歸家。
月上中天,夜深人靜。
粥鋪院中,張飛正赤著虯結上身,在月光下呼喝有聲。
他手中揮舞的並非慣用矛戟,隻是一柄尋常短刀,刀光翻飛間卻依舊虎虎生風。
見到陳默回來,張飛收了刀勢,用掛在脖子上的布巾擦了把汗。
“二哥,你回來了。”
他頓了頓,甕聲甕氣道:
“俺先前看你這身板不弱,氣力也足,就是沒幾分像樣的武藝。
光有蠻力,不成氣候。
待到真上了戰場碰上硬茬子,怕是要吃大虧的。”
陳默聞言坦然笑道:
“三弟所言極是,我確實空有一身農戶力氣,卻不知如何使用。
此間事了,正要向你與大哥請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