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備如今雖名為軍侯,實則並無開府之權,無法任命正式朝廷官職。
所能私署之吏,書佐已是極致。
但這職位雖小,卻是將身家性命托付的親信之職。
劉備亦是上前一步,拱手為禮,目光殷切。
田疇見狀,麵露動容之色,朗聲道:
“固所願也,不敢請耳!”
二人大喜,當即下令,
命簡雍將所有屯田賬冊,儘數交由田疇複核。
田疇亦未推辭,隻躬身領命。
數日之後,一份全新的賬冊便出現在了陳默的案頭。
田疇以方格竹簡為基,將田畝、勞力、徭役、產出、軍糧等各項事務,分門彆類,一一對應。
其上條理清晰,一目了然。
陳默隻翻閱了片刻,便忍不住嘖嘖稱奇,對一旁的劉備笑道:
“我與眾人苦算數日之功,竟不如田小先生一卷之效!”
劉備亦是讚不絕口:“此子大才,可為我幽州未來之柱石!”
於是次日,二人經過商議,正式委任田疇主管塢中所有文書簿冊,兼理地勢策劃。
然而,驚喜接踵而至。
田疇到任不過數日,又有一名少年自北門而入。
這少年年紀更小,約莫十五六歲,站在那裡脊背挺得筆直,
一雙眼睛黑白分明,透著股機靈勁兒。
譚青按例詢問其姓名,少年答道:“豫,田氏。”
劉備正在一旁,聞言訝道:“又是田氏?莫非是先前那位無終田子泰的親族?”
少年搖了搖頭:“豫乃漁陽雍奴人,與無終田氏並無嫡親之緣。”
“豫……”陳默眼皮猛地一跳。
“田豫?”
這是後世威震北疆,以一己之力鎮守邊陲,令胡人聞風喪膽的振威將軍田國讓啊……
可惜現在尚未及冠。
陳默在一旁仔細打量著這位布衣少年。
這可是劉備後來最為痛惜錯失的英才之一,
甚至在臨彆時曾流淚歎息“恨不與君共成大事”。
沒想到這一世,因緣際會之下,
竟讓這位北疆名將提前十數年歸於帳下?!
他按捺住心中激動,笑著試探道:“漁陽田氏,我倒還識得一人。
你可知你族中有一位名叫田衡的,如今正在公孫伯圭司馬的帳下擔任從事?”
少年聞言,眼中閃過一絲複雜之色,
沉默片刻後,才略帶倔強地回答:
“田衡確為我族兄。然,豫與其誌向不睦。
族兄行事,凡事先問利弊,而後再問義理。
豫,不願同流。”
陳默聽得心中暗笑,
這番評價,這套“利益優先”的行事邏輯,倒真像是後世玩家的思維方式。
他繼續問道:“你既不願追隨你的族兄,又為何要來我們這小小的白地塢?”
少年田豫對著陳默與劉備深深一躬,朗聲道:
“豫聞白地塢立軍,乃是以義安民,非為私利而起。
豫雖年幼,亦願投身軍伍,追隨劉軍侯與陳先生,見識一番這天下大勢。”
陳默饒有興致地問:“你不過十五六歲年紀,可知兵事?”
田豫昂首答道:“兵法韜略,豫不敢妄言。
然豫自幼生長於漁陽,隨父行商,對此地山川地理,略知一二。”
他頓了頓,隨手撿起一根樹枝,在地上畫了幾道簡陋線條:
“漁陽之北,有獷平鐵礦,濡水銅坑,皆為烏桓部落世代把守。
中山國相張純便是仗此二礦之利,方能控扼烏桓諸部。
如今公孫司馬勢大,其財源根基亦在於此。
若有人欲圖幽州,必先扼其咽喉。”
此言一出,劉備麵露動容之色,陳默更是目光一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