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罪?”張飛瞪大了環眼,
“俺們殺賊安民,有甚鳥罪?”
“或有‘欲加之罪,何患無辭’。”田豫接過話頭,神色凝重。
廳內瞬間死寂。
便在此時,負責內衛的譚青快步走入,神色匆匆:
“軍侯,軍佐。剛才巡夜的弟兄在清理外牆下淤泥時,發現一處痕跡。”
“講。”
“塢堡東北角的水柵欄被人動過。
水下原本布設的刺網被剪開了一個缺口,
手法極其老辣,切口平整,
若非今日退水,絕難發現。
看痕跡,應是兩三日前留下的。”
陳默與劉備對視一眼。
兩三日前,正是那個季婉入塢後的第一個雨夜。
“有人進來了。”陳默緩緩站起身,
“也對。季玄既然送了美人入帳,自然要配幾個身手好的梁上之君。”
張飛按捺不住,嗡聲道:
“俺這就帶人,去把那姓季的女人抓起來!不信她不招!”
“翼德!”這一聲嗬斥卻是來自劉備。
他站起身,走到廳中,拍了拍張飛的肩膀:
“貿然動手,隻會引起塢堡人心動蕩。
抓了那個女子,就能洗清吾等的汙名嗎?”
陳默笑了笑,補充道,
“且若那季婉真是暗探,行事已畢,便早已是棄子誘餌。
貿然搜查,隻會打草驚蛇,
或讓她背後主使立刻隱匿目的,再尋他期。”
“子誠說得正是,
無論從事盧觀,亦或是州府郭勳,要的都是實打實的證據。”
劉備轉頭看向陳默,目光炯炯,
“子誠,若你是季玄,
要在吾等的塢堡裡坐實某樣罪名,會怎麼做?”
陳默走到書架旁,指尖劃過其上一排排竹簡:
“若我是他,我會……送些東西。”
“送東西?”張飛撓頭。
“把幾封偽造的,帶有黃巾渠帥或是太行賊印信的‘密信’,藏進塢中機要之地。”
田豫瞬間反應過來,臉色發白,
“一旦州府派人搜查,從我們這裡搜出了通敵書信,那便是鐵證如山!”
劉備深吸一口氣,眼中閃過一絲冷意。
“既如此,那便請君入彀罷。
翼德,國讓,
近幾日,且行外鬆內緊之策,撤去塢堡明哨。
子誠,且待你我二人……
共捉此賊。”
……
幾日後的一個深夜,烏雲蔽月,伸手難見五指。
整個白地塢早已陷入沉睡,隻有偶爾傳來幾聲犬吠。
書舍內外,一片死寂。
黑暗中,陳默身著軟甲,立於書架內側的陰影中,
呼吸綿長,幾不可聞。
在他對麵的角落裡,數十名手持強弩的親衛精兵正如雕塑潛伏,
弓弦絞緊上蠟,無一絲聲響。
醜時三刻,極輕微的“哢噠”聲從窗外傳來。
那聲音極其細微,
若非全神貫注,定會以為碩鼠過路。
窗閂被一把極薄的刀刃緩緩撥開。
緊接著,一個黑影如狸貓般翻身而入,落地無聲。
借著微弱的星光,陳默看得分明。
那黑影根本沒有去翻找任何事物,而是直奔主案後的書架。
那人動作極快,
從懷中摸出一個油紙包,正欲塞進書架深處。
定然正是栽贓的偽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