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看著他,並沒有直接回答。
他隻是緩緩伸出手,指向帳外的漆黑夜幕,
以及在夜幕下,逐漸回歸沉睡的塢堡。
“在你眼裡,他們是什麼?”
陳默聲音平靜,
“是數據?是兵種等級?
還是可以隨時消耗的資源單位?”
季玄一愣,眉頭微皺。
“這就是你我有彆之處。”陳默緩緩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季玄,
“你算計利益,權衡弊端,
將所有人都視為棋盤上的籌碼。
這種算法,在某些遊戲裡或許無往不利。
但這裡對我而言,
不是遊戲。”
他指尖落在案幾上,發出“篤”的一聲輕響。
字字誅心。
“我能給他們的,不是淪為這亂世裡隨時可棄的‘數字’,
也不是變成史書冰冷筆鋒下,那句‘歲大饑,民相食’裡的……注腳。”
陳默眼中閃過一絲莫名光彩,一字一頓道:
“而是一條……活路。”
“讓他們知曉,明日太陽升起時,
耕者能有其田,
居者能有其屋,
戰死者......能有其名。
而非作為一堆麵目模糊的耗材,
毫無聲息地,被填進這亂世的溝壑裡。”
“田衡靠威壓控製義從,你以利益驅使烏桓。而我……”
“我想讓他們相信,
跟著我,能活得像個人。”
“這種東西,你這自詡‘天機’的數據推演裡,可能算得出來?”
季玄臉上的笑容終於僵住了。
他看著眼前這個男人,明明對方什麼底細都沒透,卻讓他感到一種莫名的心悸。
那種感覺,就像是麵對的不是一個玩家,
而是一個真正從這段血色曆史中走出來的……
梟雄!
良久,季玄才勉強擠出一絲乾笑,掩飾起眼底的忌憚:
“嗬……一個遊戲罷了。
陳兄這番‘入戲’之言,倒是令季某大開眼界。”
……
季玄最終還是走了。
帶著那份心照不宣的“臨時同盟”,消失在沉沉夜色之中。
陳默負手立於帳前,直至馬蹄聲遠去。
“大人。”一直守在帳外陰影處的譚青走了出來,
他張了張嘴,似是想說什麼,
最終卻隻是抱拳行禮,默不作聲。
“大人!俺覺得季玄不可信!”周滄提著刀,滿臉憤懣,
“那廝可不是什麼好鳥!
剛才若是大人一聲令下,俺拚著這條命,也要把他剁碎了喂狗!
之前咱們弟兄死傷的賬,還沒跟他算呢!”
陳默轉過身,看著這兩位心腹,
眼中的冷冽逐漸化作溫和。
他拍了拍周滄緊繃的肩膀:
“會有這個機會的。“
“傳令下去,撤掉所有針對太行方向的疑兵之計。”
周滄一愣,急道:“撤?大人,那不是為了迷惑那群於毒賊寇嗎?”
“該騙的人,已經不用騙了。
不信的人,演得再真也是徒勞。”
陳默望向北方,目光幽深,
“不管是季玄,還是山裡的於毒,應該都知道我們的虛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