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屈營內,近三百人擁擠在擴建的石室與甬道中,呼吸著混合了岩石塵土與微弱靈氣的空氣。生存壓力暫緩,但另一個更為根本的問題逐漸凸顯——實力。
新來投奔的修士,大多修為低微,根基虛浮,所修功法雜亂粗糙,很多人甚至隻是靠著本能吸納駁雜靈氣,境界停滯多年。即便如霜鋒衛等老兵,也多依賴軍陣合擊與悍勇血氣,個人修煉體係並不完善。在這風暴之眼絕地,外界靈氣狂暴無法直接利用,傳統的修煉途徑幾乎被斬斷。
若不尋得新的力量增長之路,不屈營即便隱藏得再好,也不過是一群待宰的羔羊,一旦暴露,頃刻即潰。
這一日,在最大的一間石室內(由三個天然石窟打通而成,地麵平整,中央燃著一簇由炎烈以火屬性靈力維持的、穩定的地脈之火),姬無雙將所有能行動的人員召集起來。
火光跳躍,映照著數百張或滄桑、或稚嫩、或迷茫、或堅毅的臉龐。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站在火堆前的青年身上。
姬無雙身姿挺拔,雖麵容依舊年輕,但曆經生死磨礪,尤其是混沌洞天擴張、戰意雛形凝聚後,眉宇間已多了一份淵渟嶽峙的沉穩氣度。他手中並無刀劍,隻是平靜地站在那裡,卻自然成為整個空間的焦點。
“諸位。”姬無雙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傳入每個人耳中,“我等困守於此,前有絕地風暴,後有強敵追索。欲求生,繼而求勝,唯有一途——自強。”
他目光掃過眾人:“然,此地靈氣狂暴,丹藥匱乏,功法殘缺。若依舊遵循舊法,汲汲於吸納外界靈氣、依賴外物突破,無異於緣木求魚。”
眾人沉默,這正是他們麵臨的困境。
“故,今日起,我將傳授大家一條或許艱難,卻更契合我等當下處境,亦可能通向更廣闊未來的修煉之路。”姬無雙頓了頓,緩緩吐出四個字,“以身為種。”
石室內響起輕微的騷動。不少年長或有些見識的修士露出疑惑之色。“以身為種”?這並非他們熟知的修煉理念。
姬無雙沒有直接解釋玄奧的混沌道則,那太過高深,非尋常修士能解。他結合自身感悟,尤其是觀摩趙虎“神戰士”蛻變過程,以及體內混沌洞天開辟、戰意凝聚的經驗,將“以身為種”的理念,簡化、轉化為一套切實可行的方法。
“所謂‘以身為種’,便是將自身視為一方未開墾的‘天地’,一處蘊含無限可能的‘神藏’。”姬無雙聲音平和,卻帶著某種直指本質的力量,“不假外求,不重外相,而是向內探索,挖掘自身血脈、筋骨、臟腑、乃至意誌魂魄中潛藏的力量。”
他首先傳授的,是一套極為基礎的體術動作。這套動作並非華麗的武技,甚至有些笨拙古樸,包含了慢速的拉伸、扭轉、重心轉移、深蹲、呼吸配合等。每一個動作都要求絕對的專注,配合獨特的呼吸節奏,旨在緩慢而徹底地活動周身每一處關節、肌肉、筋膜,並逐漸感應、調動體內最細微的氣血流淌。
“此為基礎‘導引術’,無攻擊之能,唯一的作用,是幫助大家重新‘認識’自己的身體,喚醒沉睡的感知,疏通長期淤堵的細微脈絡。”姬無雙親自示範,動作緩慢而精準,“每日晨昏,各練習一個時辰。需摒棄雜念,心神合一,細細體會動作時體內氣血的流動、熱力的生發、筋骨的鳴響。初始可能毫無所覺,但持之以恒,必有感應。”
接著,他講述了“神藏”的理念:“人體有大秘。五臟對應五行,蘊生精氣;骨骼如山川,承載巨力;血液如江河,滋養周身;竅穴如星辰,勾連內外;識海如宇宙,藏納神魂。這些,皆是‘神藏’。傳統修煉,多注重經脈與丹田,引外界靈氣衝刷、填充。而‘以身為種’,則強調由內而外,先固本,後開渠。例如,以導引術與特定觀想法,先強壯肝臟,則木屬精氣自生,眼神清明,筋腱柔韌;強壯腎臟,則水屬精氣充盈,耳聰骨堅,精力持久……”
他將五臟、筋骨、氣血、五官、甚至情緒意誌,都與內在潛能的開發聯係起來,形成了一套雖不完整、卻邏輯自洽的初步框架。更重要的是,他強調這條路不依賴外界靈氣濃度,主要依靠自身積累與挖掘,正適合當前環境。
“此法進境,或許遠不如吸納靈石丹藥來得迅猛。”姬無雙坦誠道,“甚至可能相當緩慢,初期幾乎感覺不到修為增長。但它所築之基,將異常紮實。每一分力量,都真正源於自身,掌控由心。且對療傷、固本、延壽,皆有潛移默化的好處。”
他看向鐵戰、炎烈等修為較高者:“諸位已有修為根基,可將此理念融入自身功法。嘗試在運轉靈力時,更注重內視自身‘神藏’狀態,以內生精氣滋養、磨合外來靈力,使其更契合己身,減少隱患。”
他又看向那些修為低微或毫無基礎的少年、邊民:“你們如同一張白紙,反少了許多固有觀念的束縛。不必焦急,從導引術開始,一步一步,感受自己的身體,發掘內在的力量。這力量或許微弱,但純淨而堅韌。”
教導並非一蹴而就。姬無雙每日花大量時間親自帶領眾人練習導引術,糾正動作,解答疑問。他讓蘇沐雪從旁協助,以其溫和細致的性子,幫助那些焦慮或不得要領的人。鐵戰則以其豐富的實戰經驗,強調體術動作與實戰發力的潛在聯係,增加了眾人的興趣。
起初,進展確實緩慢得令人沮喪。許多人練習數日,除了身體酸痛,毫無“氣感”或“內視”體驗,不免氣餒。尤其是幾位原本稍有修為、習慣了靈氣入體帶來明顯提升的修士,更是焦躁。
但姬無雙耐心引導,並以自身為例:“我初悟此道時,亦曾迷茫。但當我第一次真正‘內視’到自身氣血如溪流般緩緩運轉,第一次感受到心臟跳動並非僅僅維持生命,而是如同一座熔爐般迸發生機時,方知此路不虛。”他偶爾會散發出一絲極為精純、源於自身骨髓臟腑的生機之氣,雖不強大,卻讓靠近者感到舒適溫暖,提振了眾人的信心。
漸漸地,變化開始出現。
一位曾因舊傷導致經脈淤塞、多年修為寸進的老修士,在堅持導引術配合特定觀想後,某一日忽然感到傷處有一股暖流自發湧動,雖未打通經脈,卻讓他疼痛大減,精神振奮。
一名毫無修為的邊民少年,在專注於肝臟相關的導引動作與觀想數月後,發現自己原本有些昏花的視力竟然清晰了不少,夜間視物能力增強。
更多的人,則是感覺到身體變得輕健有力,耐力增長,睡眠踏實,以往因奔波勞碌或暗傷導致的各種小毛病逐漸緩解。這種變化雖不直接提升戰力,卻讓每個人的精氣神都在悄然改變,如同乾涸的土地得到了細微卻持續的滋潤。
修煉氛圍在不屈營內逐漸形成。晨光微露時,風暴的咆哮聲中,夾雜著數百人整齊而緩慢的呼吸與動作聲;夜幕降臨後,地火旁常見有人盤膝靜坐,嘗試內視觀想,神色專注。
姬無雙看著這些在絕境中依舊堅持、努力挖掘自身微光的同伴們,心中感慨。他知道,這條路注定漫長,這些人或許終其一生也難以達到很高的境界。但這份紮根於自身、不假外求的紮實根基,這份在絕望中主動尋求內在力量的意誌,正是“不屈”二字最好的詮釋。
星星之火,或許微弱,但其光芒源於自身,風吹不滅,雨打不熄。
而在眾人緩慢打根基的同時,姬無雙自己的修煉也未曾停歇。混沌洞天在五丈方圓穩固下來後,他更多地嘗試將吸收的那一絲“戰意法則”雛形與自身刀道、與混沌之力融合,探尋著屬於他自己的、獨一無二的前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