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屋內,林巧兒盤膝調息,藥力化開,蒼白的臉色稍緩。姬無雙守在一旁,並未立刻檢查鬼陣子的遺物,而是先以神識細細掃過那枚古樸的儲物戒指和破碎的“萬陣羅盤”殘片,確認沒有隱藏的追蹤印記或自毀禁製後,才將其遞給林巧兒。
林巧兒接過,先拿起那布滿裂痕的羅盤。她指尖凝聚一絲微弱的星力,小心翼翼地探入其中,試圖解析其內部結構,同時感知是否有殘留的神念或信息。
就在她的星力觸及羅盤核心那枚已然黯淡的幽藍晶石時,異變突生!
晶石殘骸猛地一顫,竟自行崩碎成齏粉!粉末之中,一點微弱到幾乎無法察覺的灰芒驟然亮起,如同回光返照,瞬間化作一道極其隱晦、近乎無形的波動,試圖突破石屋的阻隔,遁入虛空!
“不好!是臨死神念傳訊!”林巧兒臉色一變,驚呼出聲。她反應極快,雙手瞬間結印,石屋內外早已布下的多重預警與隔絕陣法同時發動,一層層無形的靈力屏障將那道灰芒死死封鎖在方寸之地!
姬無雙眼中寒光一閃,並指如刀,一縷融合了戰意與雷火的淩厲指風後發先至,精準地刺入那團被禁錮的灰芒之中!
“嗤——”
灰芒劇烈掙紮、扭曲,發出無聲的尖嘯,最終在陣法和指風的雙重絞殺下,徹底潰散湮滅。
然而,在它徹底消散前的一刹那,林巧兒還是憑借陣法捕捉到了其中殘留的、極其模糊破碎的意念片段:
“……天機穀……有……斬神……刀……”
隻有這斷斷續續的幾個詞,卻讓石屋內的空氣瞬間凝固!
“斬神……刀?”林巧兒瞳孔收縮,聲音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驚悸。她猛地看向姬無雙手中的天絕刀。是因為姬大哥之前那一式“絕神”,還是因為天絕刀本身的氣息被這鬼陣子以特殊手段感應到了?抑或是……此人見識廣博,從刀意或陣法關聯中推斷出了什麼?
姬無雙握住天絕刀的手,指節微微發白。他回想起自己揮出“絕神”時,那金、紫、紅三色交織、仿佛要斬斷一切枷鎖的刀芒。斬神……這個稱呼,何其狂妄,卻也何其貼切他心中那份信念。隻是,這消息若傳出去……
“陣法攔截了大半,但這秘術詭異,臨死爆發,難保沒有一絲殘念或信息以我們未知的方式泄露出去。”林巧兒語氣沉重,“哪怕隻是‘天機穀’和‘斬神’這兩個詞被某些存在捕捉到,也足以引來潑天大禍!牧神使對‘天機’相關本就敏感,若再加上‘斬神’……”
後果不堪設想!牧神使代表的,是上界神明的意誌。任何與“斬神”沾邊的人或物,都是他們必欲除之而後快的絕對禁忌!這遠比之前星宿門的追查要嚴重千萬倍!
姬無雙沉默片刻,眼中金芒流轉,卻不見慌亂,隻有一片冰封般的冷靜:“此地已不可久留。無論消息是否泄露,鬼陣子死於此地,星宿門必會瘋狂反撲。我們原計劃便是離開,如今隻是將時間提前。”
他看向林巧兒:“你需要多久才能恢複行動?”
林巧兒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快速評估自身狀況:“半個時辰,我可恢複基本行動能力,但若要完全恢複,至少需三五日。不過,有丹藥和陣法輔助,路上調息亦可。”
“好。給你半個時辰。”姬無雙果斷道,“我清理穀內我們留下的所有生活痕跡,確保不留下任何可供追蹤的線索。同時,檢查陣法,看能否設定一個延遲觸發或自動隱藏的機製,在我們離開後,讓陣法進入更深層次的‘沉寂’狀態,甚至……必要時,可遠程部分引爆,徹底擾亂此地氣息。”
林巧兒點頭:“陣法交給我。我能調整能量流轉,在我們離開後三日內,讓‘虛假天幕’逐漸增強,達到極致後,反而向內塌縮,模擬出‘陣法能量耗儘、自然消散’的假象。同時,在祭壇和幾處關鍵陣柱埋下幾處不傷根本、但能製造混亂能量爆發的觸發符紋,若有人強行闖入核心,便會引爆,混淆視聽。”
“如此甚好。”姬無雙眼中閃過一絲讚許。林巧兒在陣法上的急智,總是能給人驚喜。
時間緊迫,兩人立刻分頭行動。
林巧兒服下數枚珍貴的恢複丹藥,不顧經脈隱隱作痛,強提精神,開始以神識溝通古陣核心,調整陣法後續運行參數,並小心翼翼地在幾個非核心但關鍵的位置埋下觸發符紋。這項工作精細而危險,她全神貫注,額頭再次滲出細密汗珠。
姬無雙則如同最老練的獵人,開始清理石屋及周圍所有他們活動過的區域。床鋪、桌椅、生活用品、甚至地麵上因長期盤坐形成的細微壓痕,都被他小心處理。所有帶不走或不需要的物品,都被他以赤炎洞天的真火徹底焚化,灰燼均勻撒入穀內溪流。就連空氣中殘留的兩人氣息,也被他以雷澤之力反複滌蕩。
隨後,他檢查了鬼陣子的儲物戒指。裡麵東西不多,除了少量靈石和幾瓶丹藥,主要是一些陣法師的專用工具、材料,以及幾枚記載著陣法心得和雜聞的玉簡。姬無雙粗略一掃,將可能有用的物品收起,其餘連同戒指本身,一並毀去。
半個時辰很快過去。
林巧兒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神已恢複清明,她對著姬無雙點了點頭:“陣法調整完畢,觸發符紋已設下。三日後,‘虛假天幕’會達到最強然後模擬消散,除非有陣道造詣遠超我之人仔細探查,否則很難看出人為操控的痕跡。觸發符紋也隻會造成能量混亂,不會破壞古陣根本結構。”
“辛苦了。”姬無雙將一些必備物資和丹藥分給她,“我們走。”
兩人最後看了一眼這處庇護了他們數月、留下了無數汗水與希望的山穀。祭壇上的星核依舊散發著溫潤的光芒,七十二根陣柱靜默矗立,虛假天幕之外,是即將再次踏入的、危機四伏的真實世界。
沒有更多留戀,姬無雙激活了“周天陣盤”,銀藍色光暈將兩人籠罩。林巧兒則操控古陣,在西北方向(與鬼陣子死亡方向相反)一處不起眼的角落,悄然打開了一道僅容一人通過的微小縫隙。
兩人身形如煙,依次穿過縫隙,離開了天機穀。
就在他們離開後不到一個時辰,數道強大的遁光如同流星般劃破夜空,降臨在鬼陣子斃命的矮峰附近。為首的,正是星宿門那位白眉長老,其身後,跟著數位氣息沉凝、目含煞氣的同門,其中甚至有兩位氣息不弱於他的存在!
他們麵色陰沉地查看著現場,目光最終投向了那片看似毫無異常、卻讓宗門折損了一位珍貴客卿和多名弟子的荒涼山域。
而與此同時,在更高遠的、常人無法感知的層麵,那道被攔截大半、卻仍有一絲極其微弱的異常波動溢出的“天機穀……斬神……”殘念,仿佛觸動了冥冥中某些至高存在的敏感神經。一雙雙淡漠、威嚴、俯瞰眾生的眼眸,似乎朝著宇域這個不起眼的角落,投來了一瞥。
風暴,正在醞釀。姬無雙與林巧兒的逃亡與反抗之路,從離開天機穀的這一刻起,將正式進入一個更加危險、也更加波瀾壯闊的篇章。他們的敵人,已不僅僅是星宿門,更是那高踞九天、執掌“神罰”的牧神使,乃至其背後不可言說的存在。
但他們的刀與陣,也已磨礪得更加鋒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