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放空與感悟的靜默中,姬無雙的心神逐漸沉入一種前所未有的澄明之境。石殿內的時間仿佛凝滯,唯有衍道台散發的微光如呼吸般起伏。
他並未急於開始第八次嘗試,而是將心神緩緩投向膝前橫置的天絕刀。
這柄陪伴他斬破無數險阻的古刀,此刻異常安靜。刀身古樸的紋路在微光下流淌著暗沉的色澤,似沉睡,又似在無聲等待。
“老夥計……”姬無雙心中輕喚,伸手撫過冰涼的刀身。
就在他指尖觸及刀脊的刹那——
“嗡——!”
天絕刀毫無征兆地劇烈震動起來!一股蒼涼、古老、卻灼熱如地心熔岩的意誌,自刀身深處轟然蘇醒,順著姬無雙的指尖,直貫他的識海!
“這是……”姬無雙心神劇震,卻沒有抗拒,任由那股浩瀚的意誌將自己吞沒。
眼前景象驟變。
不再是衍道石殿,而是一片破碎的蒼穹之下。大地滿目瘡痍,山脈傾頹,河流蒸乾,天穹之上裂開數道深不見底的漆黑縫隙,有可怖的、難以名狀的氣息從中滲出。空氣中彌漫著血腥、焦土與神性殘骸混合的慘烈味道。
一道身影,屹立於屍山血海之巔。
那人身著殘破的暗金色戰甲,甲胄上布滿了觸目驚心的裂痕與乾涸的血汙,幾乎看不出本來顏色。他手中握著一柄刀——刀形與天絕刀有七分相似,卻更顯粗獷古老,刀身纏繞著實質般的血色煞氣與未曾熄滅的金色神火。
他的麵前,是三道遮蔽了半邊天空的恐怖身影。神威如獄,僅僅是存在本身,就讓周圍的空間不斷崩塌、修複、再崩塌。
沒有言語,沒有對峙。
那道身影動了。簡單的踏步,揮刀。
沒有花哨的技巧,沒有複雜的法則波動。隻有最純粹、最熾烈、最決絕的——“斬”!
斬斷枷鎖!斬滅神威!斬破蒼穹!斬出一條生路!
每一刀揮出,他身上的戰意、殺意、那背負著無數犧牲與期望的沉重意誌,便凝練一分。破碎的法則、逸散的能量、乃至對手濺射出的神血,都在那極致意誌的牽引下,向他手中的刀鋒彙聚。
戰鬥不知持續了多久,仿佛一瞬,又仿佛萬年。
當最後一道恐怖身影在淒厲的嘶鳴中被那抹仿佛開天辟地般的刀光撕碎時,屹立的身影也已搖搖欲墜,戰甲儘碎,渾身浴血。
但他握刀的手,穩如磐石。
他低頭,看向手中那柄吸收了太多神性精華、承載了他幾乎全部意誌、此刻正在發生某種根本性蛻變的刀。刀身之上,原本雜亂的血煞、神火、意誌流光,開始以一種玄奧無比的軌跡自行交織、編織、固化……
那不是刻意的“創造”,更像是水到渠成的“顯現”。
是在無數次的揮斬中,在生死邊緣的淬煉中,在守護與毀滅的極致踐行中,他所有的意誌、感悟、力量特性,自然而然地“沉澱”下來,“結晶”成紋!
一道複雜、霸道、仿佛蘊含著無儘斬滅真意的暗金色紋路,在刀身核心緩緩浮現,繼而烙印進刀體深處,與刀、與人、與這片被血與火洗禮過的天地,產生了永恒的共鳴。
那道紋路成型的瞬間,姬無雙“看”懂了。
那不是憑空想象、閉門造車勾勒出的“完美神紋”,那是上古斬神者畢生道路的凝結——是“斬神”本身,化為了“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