漪蘭殿內,沈望奚緊緊抱著沈清若,將她放在床榻上。
他握著她的手,目光一瞬不瞬地盯著太醫令。
太醫令跪在榻前,手指搭在沈清若的腕脈上,額頭上全是冷汗。
殿內跪了一地的宮人更是連大氣都不敢喘。
時間一點點過去,每一息都顯得無比漫長。
終於,太醫令收回手,重重叩首,聲音帶著劫後餘生:“陛下洪福,皇嗣無礙。”
沈望奚鬆了一口氣。
“但是……”太醫令小心翼翼地補充,“娘娘身子嬌弱,此番驚嚇摔倒,到底是動了些胎氣,脈象略浮。”
“待臣開幾副溫和的安胎藥,娘娘服下,再好生靜養一段時日,應無大礙。”
“隻是萬不可再受任何刺激了。”
“朕知道了。”沈望奚聲音低沉,“去開方子吧。”
“是,臣告退。”太醫令如蒙大赦,連忙退下。
沈望奚揮手,讓所有宮人都退到外殿等候。
他獨自坐在榻邊,看著沈清若緊蹙的柳眉,伸手,用指腹撫過她的眉心,盼她安心。
他方才,是真的怕了。
他甚至不敢去想那個最壞的結果。
他發現自己根本承受不起,再次失去她和孩子的可能。
他在榻邊陪了許久後,才輕輕起身,走向外殿。
外殿,以嚴嬤嬤為首的漪蘭殿宮人還齊刷刷地跪在地上。
沈望奚的目光冷冷掃過他們,最後落在嚴嬤嬤身上。
“今天,皇後為何能湊到貴妃麵前?”他聲音不高,卻帶著寒意。
嚴嬤嬤重重磕頭,臉上還帶著指痕:“回陛下,是奴婢的錯,是奴婢護主不力。”
“今天,皇後娘娘打了奴婢一巴掌,是貴妃娘娘心善,將奴婢拉到了身後護著,才讓皇後娘娘有了靠近的機會,奴婢萬死!”
“她護著你?”沈望奚嗤笑一聲,眼神卻更冷。
“那朕要你們這些奴才,還有何用?”
他不再看嚴嬤嬤,目光掃過所有跪著的宮人:“漪蘭殿所有宮人,護主不力,全部拉下去,重責三十大板。”
“堵住嘴,不許出聲,驚擾了貴妃靜養,朕要你們的命。”
宮人們渾身一顫,卻無一人敢求饒,隻能深深俯首:“奴婢領罰,謝陛下恩典。”
他們知道,這已是陛下看在貴妃娘娘的麵上,格外開恩了。
否則,今日他們掉的就不是一層皮,而是腦袋了。
“吳添。”
“奴才在。”
“從太極殿,再調一批伶俐穩妥的宮人過來,仔細伺候貴妃。”
“若再出半點差池,連你一並處置。”
“奴才明白,奴才這就去辦!”吳添連忙應下。
吩咐完一切,沈望奚獨自站在殿門外,看著外麵依舊灰蒙蒙的天空,胸口堵得厲害。
他又一次食言了。
他承諾過會護她周全,可還是讓她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受了這樣的驚嚇和委屈。
追根究底,無非是他一次次對椒房殿心慈手軟。
奪了宮權,卻依舊保留著烏蘭雲的皇後尊位;
圈禁了沈靖妍,卻依舊讓她嫁入鎮國公府,未傷其根本。
他的懲罰不痛不癢,才讓烏蘭雲依舊認不清現實,行事毫無顧忌,不動腦子,不知謹慎。
今日之事,烏蘭雲應該沒有那個膽子,再傷害皇嗣。
可是她愚蠢衝動,不知道是被氣昏了頭,還是被人利用,才造成這副局麵。
德不配位,本身便是她的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