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沒落,便轉身快步走進了內室的耳房。
看著她近乎落荒而逃的背影,謝懷瑾那張繃了一晚上的臉,嘴角似乎極輕微的上挑了一下又迅速被撫平。
耳房內,沈靈珂用水一遍遍拍自己的臉,才讓那顆快要跳出胸口的心臟,慢慢恢複了正常的頻率。
從今往後,她不再是那個需要靠裝病來博取一線生機的可憐棋子。
她是這首輔府名正言順手握實權的女主人!
等她收拾好心情,重新回到臥室時,整個人卻僵在了原地。
下人們的動作極快,不光把一地的狼藉收拾乾淨,還換上了全新的床褥。
而那張拔步床上,赫然已經躺了一個人。
正是她名義上的夫君,謝懷瑾。
他已經洗漱好,換下那身壓迫感極強的官服,隻穿一件月白色寢衣,墨發披散,閉著眼躺在床鋪內側,似乎已經睡著了。
沈靈珂感覺自己的靈魂,像是被一道天雷從頭到腳劈了個通透,外焦裡嫩。
這……這是什麼神展開?!
前一刻還在生死搏殺,後一刻就要“坦誠相見”了嘛?
古代人的節奏,都這麼快的嗎?!
她的現代靈魂在瘋狂尖叫,理智卻在拚命拉扯。
他是她丈夫,同床共枕,天經地義。
可……可是這也太刺激了吧!她完全沒有做好心理準備啊!
沈靈珂站在床邊,手腳都不知道往哪兒放,腦子裡亂成一鍋粥。
不行,她得掙紮一下。
她深吸一口氣,挪到床邊,小心翼翼地開口。
“夫……夫君?”
床上的人,沒動靜。
她又鼓起勇氣,聲音大了點,“夫君,您睡著了嗎?”
謝懷瑾終於緩緩的睜開了眼睛。
黑暗中,他的眸子亮得驚人,就那麼靜靜看著她不說話,壓迫感卻一點沒少。
沈靈珂被他看得頭皮發麻,隻能硬著頭皮,絞儘腦汁找了個她自認為絕佳的借口。
“那個……夫君,妾身……妾身睡覺有些不老實,手腳沒個輕重,怕會衝撞了您,擾了您休息。”她頓了頓,試探的建議道,“要不……您還是回書房去安歇?”
話一出口,她就看到謝懷瑾的眉梢,挑了一下。
謝懷瑾確實詫異了。
他活了三十多年,還是第一次,有人敢把他從床上往外趕。
還是在他主動決定“同床”之後。
這個女人,膽子是真的,不一般的大。
他抬眸,目光在她那張寫滿了“緊張”跟“快答應”的小臉上掃過,忽然覺得有點好笑。
這是……被人嫌棄了?
他堂堂內閣首輔,竟也有被人嫌棄上床睡覺的一天?
他沒有動怒,隻是收回目光,重新躺了下去,用一種不容置喙的語氣淡淡地開口。
“夫人,時辰不早了,早些安置吧。”
短短一句話,直接堵死了沈靈珂所有的退路。
沈靈珂瞬間垮下臉。
得,最後的掙紮,宣告失敗。
她磨磨蹭蹭的脫了外衫,懷著上刑場般的悲壯心情,躺在了床鋪的最外側,身體繃得跟一根拉滿的弓弦似的,恨不得與中間那人隔出一條銀河來。
然而,她高估了自己的毅力,也低估了這一天一夜下來身體和精神上的雙重透支。
幾乎是頭一沾枕頭,無邊的倦意就席卷而來,不過片刻功夫,她就沉沉的睡了過去。
夜,徹底靜了下來。
旁邊的謝懷瑾卻毫無睡意。
他能清晰的感受到身邊那道纖細的呼吸,從一開始的緊張急促,慢慢變得平穩悠長。
他閉著眼,腦海中卻不斷回放著今晚發生的一切,心緒複雜。
他想到了自己那早逝的亡妻,同樣是躺在床上,永遠是規規矩矩的側臥著,與他保持著一臂的距離,連呼吸都帶著小心翼翼的克製,像一尊精致卻沒有靈魂的瓷娃娃。
而這個……
正當他思緒紛飛之際,身邊的熱源忽然動了。
一隻溫軟的手臂,毫無征兆的搭在了他的胸口。
謝懷瑾的身體瞬間一僵。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一條纖細的腿也跟著纏了上來,直接壓住了他的腿。
緊接著,那個本該睡在床鋪外側的人,像隻沒骨頭的八爪魚,咕嚕一下滾了過來,整個人都貼在了他的身上,一顆小腦袋還在他胸前蹭了蹭,找了個舒服的位置,發出一聲滿足的喟歎。
溫香軟玉,驟然滿懷。
謝懷瑾的大腦,再次宕機了。
他低頭,看著像一張膏藥一樣緊緊貼在自己身上,睡得毫無防備的女人,感受著她平穩的呼吸拂過自己的頸窩,帶來一陣陣陌生的酥麻。
他那引以為傲的自製力,在這一刻成了一個天大的笑話。
他現在可算知道,她嘴裡那句“睡覺不老實”,到底有多不老實了!!!
這哪裡是不老實,這簡直是毫無規矩,無法無天!
謝懷瑾僵硬的躺著,一動不敢動,身體裡卻像點了一把火,從胸口一路燒到四肢百骸。
真真是……要了他的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