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晚,謝懷瑾要陪新夫人回門的消息,在首輔府裡掀起了不小的波瀾。
福管家是在梧桐院裡的月亮門下,親自把這個消息告訴沈靈珂的。
他來的時候,沈靈珂在正屋書房裡準備借著丫鬟新剪的燈花,在燈下翻看一本前朝的遊記。
聽丫鬟稟報福管家有事在門口等她。
沈靈珂讓福管家進來。
聽完福管家有些氣喘的稟報,她臉上的表情,有那麼一瞬間的凝固。
就連端著熱茶準備進門的丫鬟,都嚇得手一抖,茶盞差點摔在地上。
回門?
還要親自陪同?
沈靈珂緩緩的放下手中的書卷,那雙總是帶著疏離感的眸子,第一次出現了全然的空白。
她設想過許多種可能。
想過謝懷瑾會因她展現出的能力,給她更多的體麵。
想過他會默許她在這後宅之中,建立自己的秩序。
甚至想過,他會為了安撫她,賞賜些恩典給她的娘家。
但她唯獨沒有想到,他會用這種方式來給她撐腰。
新婦回門,夫君是否陪同,意義截然不同。
尋常官宦人家尚且如此,更何況是地位顯赫的內閣首輔。
謝懷瑾是什麼人?
他是大周朝最受敬畏的存在,他的時間無比寶貴,一舉一動都牽動著朝堂的神經。
這樣一個男人,竟然願意耗費半天時間,陪她回一個早已敗落的平安侯府?
這已經不是體麵二字可以形容的了。
這是在用他自己的身份和地位,為她築起一道防線。
是在告訴京城裡所有等著看她笑話的人——這個女人,是他謝懷瑾的妻子,誰敢動她,就是與他為敵。
福管家看著自家夫人那張驚愕到失語的小臉,心裡最後一點疑慮也消失了。
神人!
夫人簡直是神人下凡!
能讓大人這般人物做出如此驚人的舉動,除了神仙,還能有誰?
“夫人,大人吩咐了,明日回門的禮品,在原有的基礎上,再加一成。老奴已經親自去庫房點驗過了,保證樣樣都是精品,絕不會墮了夫人和咱們首輔府的威風!”福管家躬著身,聲音裡是藏不住的興奮。
沈靈珂終於從震驚中回過神來。
她緩緩的、長長的吐出了一口氣。
胸腔裡那顆沉寂了許久的心,此刻不受控製的狂跳起來,帶來一陣陌生的暖意。
她知道,這一局,她又賭對了。
而且,贏得比她想象的還要多。
“有勞福管家了。”她的聲音恢複了平靜,甚至還帶著一絲懶散,仿佛剛剛聽到的隻是一件小事。
但那微微上揚的眼尾,卻泄露了她此刻的心情。
“夜深了,管家也早些歇息吧。明日,還有的忙呢。”
“是,是,老奴不打擾夫人歇息了。”
福管家恭恭敬敬的退了下去,腳步都輕快了不少。
整個首輔府,因此注定一夜無眠。
而沈靈珂,也同樣一夜未眠。
隻是她的失眠,並非因為激動。
她在腦海中,將原身那個“家”的所有人都想了一遍。
那個懦弱的嫡母,被小妾架空,眼看親生女兒被送去做繼室卻不敢出聲。
那個寵妾滅妻的糊塗爹,被枕頭風吹昏了頭,把偌大的侯府敗得差不多了。
還有那個仗著父親寵愛,在侯府作威作福,視她和她母親為眼中釘的柳姨娘,以及她那對一樣刁鑽刻薄的兒女。
嗬……
沈靈珂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一群跳梁小醜。
以前的原身無依無靠,隻能任由他們拿捏。
但現在,她沈靈珂來了。
還帶著一個最強大的後盾。
她忽然覺得,明天的回門,一定會非常有趣。
……
入夜,謝懷瑾回到梧桐院時,沈靈珂沒有像往常一樣假裝睡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