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京城便已從沉睡中蘇醒。
朱雀大街上,一列掛著謝府燈籠的馬車隊伍,正不疾不徐的朝著皇宮的方向行駛。
車輪滾滾,壓過青石板路,發出沉穩的聲響。
這支隊伍的氣派,無聲的顯示出主人的身份與地位,引得路邊早起的百姓紛紛駐足,投來敬畏的目光。
馬車行至宮門前,緩緩停下。
車簾被掀開,謝懷瑾率先下車,隨後轉身,自然的伸手扶了沈靈珂一把。
宮門前早已是車水馬龍,穿著錦衣華服的官員和貴婦們來來往往,寒暄問好的聲音一陣陣傳來,現場一片喧鬨繁華。
當謝懷瑾與沈靈珂並肩而立時,許多目光一下子投了過來,裡麵混雜著探究和審視,還有些人連嫉妒都懶得掩飾。
這是新任首輔夫人除了上次的賞花宴,還是第一次在如此重大的場合公開露麵。
“時辰不早了,我先進宮麵聖。”謝懷瑾看了一眼天色,目光轉向沈靈珂,平日裡那雙深邃的眸子,此刻竟帶著一絲溫和。
他微微俯身,用隻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叮囑道:“宮裡人多口雜,無論發生什麼事,切記跟緊老祖宗,寸步不離。”
這番話聽起來,更像是一種嚴肅的告誡。
沈靈珂心頭一凜,抬眸對上他認真的視線,乖巧的點了點頭。
謝懷瑾這才放下心來,與同樣前來拜見的謝二叔等人,轉身跟著其他官員,一起走向金鑾殿。
沈靈珂收回目光,跟著老祖宗,和二夫人錢氏、三夫人周氏一道,朝著皇後居住的鳳儀宮方向走去。
腳下的漢白玉宮道長得望不到頭,晨光照在琉璃瓦上,閃著金色的光。四周的宮殿十分高大莊嚴。
錢氏和周氏雖不是第一次進宮,但每次踏入這片象征著皇權的地方,仍舊會感到一陣拘束。
尤其是今天,身邊的沈靈珂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讓她們感覺背後的那些目光紮得人生疼。
兩人不自覺的攥緊了手中的帕子,偷偷用眼角餘光去看沈靈珂。
卻見沈靈珂還是一副平靜的模樣,她走得很穩,神態自若,仿佛隻是在自家後花園裡散步一般。
這份鎮定,讓錢氏和周氏心中又是佩服,又是暗自咋舌。
這新夫人的膽識,可半點不像她那副病弱的身子骨。
鳳儀宮的偏殿內,早已十分熱鬨,殿內飄著一股暖香。
各家府邸的夫人們三五成群,圍坐在一起,端著熱茶,吃著點心,相互道賀,聊著京中的新鮮事,殿內氣氛一團和氣。
然而,當謝家的女眷們在宮人的引領下走進殿門的那一刻,原本熱鬨的偏殿,瞬間安靜了下來。
幾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越過老祖宗和錢氏、周氏,落在了最後的沈靈珂身上。
那些眼神裡,情緒都很複雜。
首輔繼室,這個身份本身,就足以讓她成為所有人關注的焦點。
更何況,上次賞花宴上,那一句“散作乾坤萬裡春”,早已傳遍了整個京城貴婦圈。
一個出身沒落侯府的病弱孤女,憑什麼能嫁給權傾朝野的謝懷瑾?又憑什麼能作出那般氣魄的詩句?
所有人都想親眼看看,這個傳說中的沈靈珂,究竟是何方神聖。
被這麼多人盯著,連常年在此間應酬的錢氏和周氏都覺得心頭一緊,臉上的笑容都有些僵硬。
可沈靈珂卻好像沒察覺一樣。
她對這種場麵,實在太熟悉了。
這不就是後世的高級宴會麼?隻不過這裡的規矩更多,人與人之間的關係網更複雜罷了。
核心的邏輯都一樣:炫耀實力,互相試探,拉攏盟友,再打壓對手。
沈靈珂安安靜靜的跟在老祖宗身後,眼睛直視前方,嘴角掛著一抹淡淡的微笑,既不顯得怯懦,又不至於張揚。
老祖宗一出現,立刻就有幾位年紀相仿的老夫人笑著迎了上來。
“謝家老姐姐,可算把您給盼來啦!”
“老姐姐新年康泰,瞧這精神頭,可比我們這些老東西強多了!”
老祖宗笑著與眾人寒暄,錢氏和周氏也連忙上前,向各位誥命夫人問安。
沈靈珂則安靜的站在最後,等老祖宗介紹到她時,她便上前一步,按照尊卑長幼,一一屈膝行禮,聲音溫柔,舉止得體,挑不出半點錯處。
“這位便是你家大郎的新婦吧?果然是個標誌人兒。”一位穿著絳紫色錦袍的老夫人拉著沈靈珂的手,上上下下打量著,眼中帶著幾分審視。
“有勞夫人誇讚。”沈靈珂淺笑著應答。
一番見禮下來,眾人心中都有些犯嘀咕。
這個新任首輔夫人,看著溫溫吞吞,柔柔弱弱的,卻自有一股沉靜的氣度,讓人看不透深淺。
就在殿內氣氛重新變得熱絡,眾人各自歸位,準備等待皇後娘娘駕到時,一個尖銳的聲音,忽然從角落裡響了起來。
“喲,這不是謝夫人麼?我當是誰呢,這麼大的架子,見了我們,竟連個正眼都不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