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眼,非但沒有半分威懾力,反而看得謝懷瑾心頭一蕩,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沈靈珂輕哼一聲,用力的抽回自己的手,扭頭不再理他,快步走進了臥房,還將那珠簾甩得叮當作響,宣示著自己的不滿。
謝懷瑾站在原地,看著那晃動的珠簾,臉上的笑容久久未散。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新衣,十分滿意。清雅的顏色,合身的剪裁,還有衣身和袖口那風骨清俊的蘭草……處處都透著她的用心。
隻可惜,這料子還是薄了些,到底是春夏的款式,在這冬日裡穿著,終究有些冷。
首輔大人帶著幾分遺憾,戀戀不舍地走回屏風後,還是換回了自己那身厚實的玄色常服。
……
沈靈珂這一覺,睡得並不安穩。
夢裡,全是那個男人低沉帶笑的嗓音,和那一聲聲的“夫人,為夫好看嗎”。
待到午睡醒來,她臉頰的溫度似乎還未完全褪去。
在床上緩了片刻,她才將那些旖旎的心思壓了下去,腦子重新回到了正事上。
設棚施粥。
這件事是她親手操辦的,如今皇後娘娘和滿朝命婦都看著,絕不能出半點紕漏。
她揚聲喚來春分,吩咐道:“去,把張媽媽請過來一趟。”
不多時,管事的張媽媽便腳步匆匆的趕了過來,一臉恭敬的立在門外候著。
“夫人,您尋老奴?”
“張媽媽,進來吧。”沈靈珂已經梳洗妥當,正坐在窗邊的軟榻上,手裡拿著一本賬冊,“有件要緊事,要交給你去辦。”
她將施粥的事情言簡意賅的說了一遍,張媽媽是府裡的老人,自然也聽說了今日宮中之事,聞言立刻打起了精神。
“這事關乎府裡的顏麵,更關乎皇後娘娘的恩典,定要辦的妥妥當當。”沈靈珂放下賬冊,條理清晰的吩咐道:
“明日一早,你便安排人手去城南的城門口選址搭棚。棚子要搭的牢固,地方要選的開闊,既方便百姓排隊,又不能堵了城門的要道,免得衝撞了進出的官兵和百姓。”
“另外,熬粥的大鍋、碗筷、柴火這些,都要備足了。還有維持秩序的人手,多派些得力的家丁婆子過去,務必要保證不出亂子。”
“最要緊的一條,”沈靈珂加重了語氣,“明日起,你親自帶人守在二門上,專門負責接收各府管事送來的捐款和過冬衣物。每一筆款子,每一件衣物,都要當麵點清,詳細登記在冊,並且給對方開具收條。萬萬不可出錯,免得日後落人口實。”
張媽媽聽的連連點頭,心中對這位夫人的敬佩又上了一層樓。瞧瞧這安排,周詳備至,比府裡養的那些賬房先生還要周全。
“老奴都記下了,夫人放心,保證辦的妥妥帖帖!”
轉眼到了大年初二。
按理說,這是出嫁女回娘家的日子。但沈靈珂年前才回過一趟平安侯府,如今又正忙著施粥的要緊事,便隻是打發人送了些年禮回去,自己並未動身。
整個謝府,都因為這場即將到來的善舉而運轉起來。
張媽媽帶著人登記各府送來的捐贈,庫房裡銀錢和衣物堆滿了庫房;廚房裡提前開始準備熬粥的米糧;府裡的家丁也被組織起來,準備初四那天去現場維持秩序。
很快,在初三的傍晚時分,城南城門口,一座嶄新的粥棚已經搭建完畢。六口碩大的鐵鍋一字排開,旁邊堆滿了大量的木柴。所有的一切,都已準備就緒。
隻待明日清晨的第一縷陽光,為這寒冷的都城,燃起第一爐溫暖的爐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