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少女低垂著眼簾,臉頰上飛著兩抹淡淡的紅霞,在午後陽光的映照下,像是初綻的桃花瓣,嬌嫩得能掐出水來。
“芸熹!”
蘇夫人霍的一下站了起來,快步迎上前去,一把拉住女兒的手,上下打量著,見她安然無恙,這才鬆了口氣,嗔怪道:“你這孩子,跑到哪裡去了?也不跟為母親說一聲,可叫我好一通擔心。”
“我……”蘇芸熹抬起頭,正好對上母親擔憂的目光,臉頰更紅了,嘴唇嚅囁著,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來。
“芸熹姐姐才沒有亂跑呢!”謝婉兮仰著小臉,搶著替她解釋,聲音清脆,“她和長風哥哥在後山看桃花呢!那裡的桃花開的可好看了,像天上的雲彩一樣!”
童言無忌,一語驚人。
亭子裡的空氣,一瞬間凝固了。
錢氏和周氏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嘴角的笑意變得意味深長起來。
蘇芸熹的臉頰,瞬間紅的像要滴出血來,頭埋的更低了,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蘇夫人也是一怔,隨即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自家女兒羞窘的神態,心中已然明了七八分。
唯有沈靈珂,臉上依舊掛著那副雲淡風輕的淺笑。
她伸手將謝婉兮攬進懷裡,輕輕點了點她的小鼻子,語氣溫和的解圍道:“原來是長風帶著蘇姑娘賞景去了。那孩子平日裡看著冷清,倒是個細心懂事的。有他陪著,蘇夫人儘管放心。”
她這幾句話,便將亭中的尷尬氣氛吹散了。
蘇夫人感激的看了沈靈珂一眼,拉著女兒的手,重新回到座位上,臉上的笑容也變得真切了許多。
“首輔夫人說的是,倒是我關心則亂了。”
沈靈珂的目光,落在蘇芸熹身上。
眼前的姑娘,眉眼靈秀,氣質乾淨,隻是此刻羞得耳根都紅了,絞著衣角的手指,泄露了她內心的不平靜。
再聯想到那個素來對女子敬而遠之,清冷得像塊冰的繼子謝長風……
沈靈珂心中不禁失笑。
看來,這不開花的小鐵樹,竟也有動了凡心的一天。
錢氏按捺不住心頭的八卦之火,湊到蘇夫人身邊,壓低聲音,故作神秘的問道:“蘇夫人,您看我們家長風,跟您家二姑娘,是不是……”
“二嬸。”
沈靈珂淡淡的開口,聲音不大,卻成功讓錢氏把後半句話咽了回去。
她端起茶盞,輕輕吹了吹浮沫,慢條斯理的說:“孩子們的事,由他們自己去吧。我們做長輩的,看著便好。”
一句話,便堵住了所有人的嘴。
錢氏和周氏悻悻然的閉上了嘴,不敢再多言。
蘇夫人則愈發欣賞的看著沈靈珂。這位繼夫人,年紀輕輕,卻有這般氣度與手段,能在談笑間掌控全局,實在不簡單。
人既已找到,蘇夫人便起身告辭。
“今日叨擾許久,實在是過意不去。改日,我再備上薄禮,親自登門向首輔夫人道謝。”
“蘇夫人客氣了。”沈靈珂也站起身,“不過是舉手之勞。今日天色不早,我便不多留了,您和蘇姑娘慢走。”
一行人將蘇家母女送至彆院門口。
臨上馬車前,蘇芸熹鼓起勇氣,抬起頭,對著沈靈珂福了一禮,輕聲道:“多謝夫人解圍。”
她的聲音細細的,帶著江南女子特有的軟糯,聽著便讓人心生好感。
“蘇姑娘不必客氣。”沈靈珂回以一笑,目光溫和,“有空常來府裡坐坐,我們家幾個妹妹和婉兮很喜歡你。”
“嗯。”蘇芸熹重重的點了點頭,這才轉身登上了馬車。
目送著蘇家的馬車消失在山路儘頭,沈靈珂臉上的笑意更深了。
她側過頭,正對上不知何時站到身後的謝懷瑾。
他負手而立,深邃的目光同樣望著遠方,唇邊噙著一抹若有似無的笑意。
“夫君何時來的?”沈靈珂有些訝異。
“剛到。”謝懷瑾收回目光,落在她身上,聲音低沉而悅耳,“都聽見了。”
沈靈珂挑了挑眉:“夫君覺得,這樁事如何?”
謝懷瑾伸手,將她鬢邊一縷被風吹亂的碎發掖至耳後。
“長風性子冷,卻是個有擔當的。蘇家二姑娘瞧著溫婉嫻靜,與他倒是相配。”他頓了頓,話鋒一轉,眼中染上幾分戲謔,“不過,這事八字還沒一撇,倒是我家夫人,先操心起來了。”
沈靈珂被他打趣得臉頰微熱,嗔了他一眼。
“我這不也是為他著急麼。”
夫妻二人相視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