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時,宮中太監傳旨,讓眾夫人入宮。
一行人魚貫而入,穿過層層疊疊的宮闕,最終被引到了慈安宮。
殿內香煙繚繞,卻蓋不住那股濃得化不開的藥味。整個宮殿的氣氛,壓抑得讓人幾乎喘不過氣來。
皇後一身素服,端坐在上首,神色肅穆。見眾夫人進來行禮,她隻是淡淡地抬了抬手:“都免禮吧。太後需要靜養,你們的心意,本宮代為領了。各自去偏殿等候,晨昏之時,隨本宮向太後問安即可。”
眾夫人齊聲應諾,被麵無表情的宮女們引著,往偏殿走去。
沈靈珂走過正殿門口時,眼角的餘光不經意間瞥見珠簾之後,隱約有一道身影躺在榻上,想來便是太後。隻是那簾幕低垂,影影綽綽,看不清麵容,也聽不見半點聲響,倒像是一座沒有生氣的玉雕。
偏殿內早已擺好了數十張桌椅,眾夫人按照品級高低,依次落座。
殿內雖坐滿了人,卻安靜得可怕。無人敢多言一句,隻偶爾交換一個眼神,彼此眼中都透著同樣的驚懼與茫然。
沈靈珂端坐著,看似在閉目養神,實則指尖正一下一下地摩挲著袖中那枚溫潤的玉佩,思緒飛速運轉。
太後被軟禁,皇帝擺明了要借機打壓安遠侯府一係。此次召集所有誥命夫人入宮,既是敲山震虎,也是一次徹底的政治站隊。
她必須步步為營,既不能在這場風波裡得罪了皇後與皇帝,也不能讓謝府被徹底卷入這趟渾水之中。
正思忖間,忽聽得殿外傳來一陣輕微的騷動。
隨即,一名小宮女疾步走了進來,屈膝稟報道:“啟稟各位夫人,皇後娘娘請謝夫人到正殿說話。”
此言一出,滿殿夫人的目光,都像被磁石吸引的鐵屑一般,“唰”地一下,齊刷刷地落在了沈靈珂的身上。
那目光裡,有好奇,有探究,有嫉妒,更有幾分藏不住的幸災樂禍。
沈靈珂心中一凜。
該來的,終究還是來了。
她定了定神,緩緩起身,仔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袍,確保儀態沒有任何不妥之處,才隨著那小宮女,一步一步,沉穩地向正殿走去。
正殿之內,光線比偏殿昏暗了許多。
皇後依舊端坐在原位,見沈靈珂進來,那雙鳳目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才緩緩開口,語氣聽不出什麼情緒:“謝夫人,本宮聽聞你掌家有道,將偌大的首輔府打理得井井有條,是個聰慧能乾的。”
沈靈珂屈膝行禮,垂眸應道:“皇後娘娘謬讚,臣婦不過是儘己所能,克儘本分,不敢當‘聰慧能乾’四字。”
“不必過謙。”皇後語氣依舊平淡,“本宮今日單獨召你前來,是有一事想問你。前些日子,清華郡主在桃花宴上被陛下申斥禁足,轉天太後便病倒了。此事,你可有聽聞?”
沈靈珂心中咯噔一下。
來了!皇後果然是衝著這件事來的。
她將頭埋得更低了些,聲音裡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惶恐:“臣婦……臣婦略有耳聞。隻是宮中之事,臣婦身份低微,不敢妄議。”
“不敢妄議是好事。”皇後微微頷首,語氣卻陡然一沉,帶上了幾分審問的意味,“隻是本宮聽說,你與那被禁足的清華郡主,素有往來,可有此事?”
殿內的空氣瞬間凝固。
一股無形的威壓從上首傳來,沉甸甸地壓在沈靈珂的肩上。她知道,這問題便是一個精心設計的陷阱,無論回答“有”還是“沒有”,都可能引來無窮的後患。
就在這幾乎令人窒息的沉默中,坐在上首的皇後,忽然狀似無意地端起茶盞,用杯蓋撇了一下,發出了一聲極輕的、瓷器碰撞的聲響。
沈靈珂下意識地抬起頭,恰好對上皇後的目光。
她清楚地看到,皇後的嘴唇,無聲地動了動。
作戲。
兩個字,如同兩道閃電,瞬間劈開了沈靈珂腦中的迷霧。
她懂了。
陳皇後,這是要讓自己陪她作一出戲。
演給這慈安宮內外,無數雙盯著這裡的眼睛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