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但敢教我做事,還敢質疑夫君的決定。婉兮性子膽小,不愛與人親近,便是因著對生母毫無記憶,心裡總缺了塊底氣。讓她麵對過去,或許會痛,但痛過之後,才能真正站直了身子。”
她頓了頓,眸色轉冷,重新看向鄒媽媽:“為母則剛,想來盧姐姐在天有靈,也盼著女兒能堅強些,而非一輩子依附他人。夫君的命令,府中無人敢違。鄒媽媽是先夫人身邊的老人,這個道理,還用我再細說麼?”
“還是說,這院子裡,藏著什麼你不願讓人看見的東西?”
最後一句,她問得很輕,卻像一根針,紮進了鄒媽媽的心裡。
鄒媽媽的臉“唰”的一下白了。她的嘴唇哆嗦著,眼裡的驚慌再也藏不住了,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福管家,”沈靈珂不再看她,淡淡的吩咐,“推門。”
“是,夫人。”
福管家一揮手,兩個家丁立刻上前,一人一邊,用力的把那扇沉重的木門緩緩推開。
“吱呀——”
一聲悠長刺耳的響聲。
一股塵土和黴味從門縫裡湧出來。無數細小的塵埃,在透進來的光裡上下飛舞。
鄒媽媽像是被抽乾了力氣,踉蹌地退了兩步,麵如死灰,癱軟在一旁。
沈靈珂看都沒看她一眼,提起裙裾,第一個踏入了那座被封了多年的院子。
院裡很破敗。
雜草瘋長,淹沒了原本的石板小徑,一架秋千孤零零地懸在廊下,繩索早已朽爛斷裂。正屋的窗紙破了好幾個大洞,風一吹,便“呼啦呼啦”作響,像是誰在低聲嗚咽。
一切都停在了多年前的那個夏天,凝固成了一幅蕭瑟的舊畫。
沈靈珂推開正屋的門,簷角的灰塵簌簌落下。
屋裡的陳設很簡單,所有家具都蓋著厚厚的白布,布上積了寸許厚的塵,也擋不住那股沉沉的死氣。
“春分,”沈靈珂的語氣很平靜,“把所有箱子都打開,仔細翻找。但凡帶字的紙頁,無論是書信還是藥方,都不許遺漏。”
“是。”
春分應下,帶著兩個丫鬟,開始小心的掀開白布,打開一個個樟木箱子。
沈靈珂並未動手,隻是靜靜地站在屋子中央,目光緩緩地掃過屋裡的每一處。
她的視線,最後落在了梳妝台上。
那上麵,擺著一個上了鎖的紅木匣子。
她走上前,用指尖輕輕拂去匣子上的灰塵,露出了上麵精致的雲紋。
就在她準備讓春分找找鑰匙時,眼角餘光卻瞥見窗外有個人影,正鬼鬼祟祟的貼在破窗戶邊,朝裡麵偷看。
是鄒媽媽。
沈靈珂心裡冷笑一聲,臉上卻不動聲色,隻是故意拿起那個紅木匣子,放在手裡細看。
“這匣子倒挺彆致,”她聲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讓窗外的人聽見,“也不知道盧姐姐當年都放了些什麼寶貝在裡麵。”
她一邊說,一邊用手指在匣子的鎖扣上摸來摸去,好像在研究怎麼打開。
窗外那個人影,在聽到“匣子”兩個字時,身子明顯僵了一下。
接著,沈靈珂就聽到一陣非常輕微、慌亂的腳步聲,正朝著院子深處跑去。
她不動聲色的放下匣子,對春燕使了個眼色。
“春分,你親自去看看,這院裡還有什麼漏掉的角落。”
春分很聰明,立刻明白過來,悄悄的退了出去,順著那腳步聲的方向跟了上去。
沈靈珂則轉過身,繼續指揮其他丫鬟翻找箱子,好似剛才什麼都未曾發生過。
約過了一炷香的時間,春分匆匆回來了。
她走到沈靈珂身邊,附在她耳邊,用隻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急促地說道:
“夫人,奴婢瞧見鄒媽媽……在後院那口枯井旁,挖出了一個錦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