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這小丫頭,人還沒見著真切,倒先把‘大嫂’的稱呼喊得這般順口。”
沈靈珂被女兒這副急不可耐的模樣逗得樂不可支,伸出玉蔥般的手指,輕輕刮了一下她的小鼻子,語氣裡滿是寵溺。
笑過之後,她才緩緩轉頭,目光落向那立在當地、早已麵紅耳赤的高大身影。
此刻的謝長風,恨不得地上能裂開一條縫讓他鑽進去。
妹妹的童言無忌,讓他本就通紅的臉,更是燙得厲害。
“抬起頭來。”
沈靈珂的聲音依舊溫和,卻帶著幾分不容置喙的安撫意味。
謝長風聞言,身子一僵,緩緩抬起頭,對上了繼母那雙清澈含笑的眼眸。
那雙眼睛裡,沒有半分取笑,隻有全然的理解與支持。
“是城南蘇家的二小姐,蘇芸熹。”沈靈珂輕聲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像是在細細品味,隨即滿意地點了點頭,“嗯,我們長風的眼光,倒是不錯。”
得到肯定的謝長風,心頭一鬆,那股子窘迫感立馬消散大半,取代的是那一絲絲隱秘的歡喜。
“那……母親……”他鼓起勇氣,向前湊近一步,聲音裡帶著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急切與期盼,“兒子……兒子該如何是好?”
他現在腦子裡一團亂麻,隻覺得前路漫漫,毫無頭緒。
沈靈珂看著他這副手足無措的模樣,端起水杯,不緊不慢地吹了吹上麵的熱氣,眼底卻閃過一絲狡黠的光芒。
“如何是好?”她輕呷一口,慢悠悠地反問,“這事兒,急不得,也慢不得。”
“若是直接讓你父親上門提親,那是下下策。”沈靈珂將水杯放回桌上,發出“嗒”的一聲輕響,瞬間將兄妹二人的注意力都攏了過來。
“你想想,你們二人並無多少交集,貿然提親,豈不是將人家姑娘置於兩難之境?答應了,顯得輕率;不答應,又怕駁了我們謝家的顏麵。如此一來,本是美事,反倒成了難題。”
謝長風聽得連連點頭,心中暗道,母親說得極是,自己方才真是昏了頭了。
“所以,”沈靈珂話鋒一轉,那雙漂亮的眸子亮得驚人,“我們得給你們創造一個,能夠‘順理成章’、‘名正言順’地加深了解的機會。”
她說著,目光投向了窗外,嘴角微微上揚,勾勒出一個成竹在胸的弧度。
“明日去南山彆院,不就是最好的機會麼?”
“啊?”謝婉兮沒聽懂,眨巴著大眼睛,“母親,我們去彆院,跟哥哥娶媳婦有什麼關係呀?”
沈靈珂笑著捏了捏女兒的臉蛋,卻沒有直接回答她,而是看向謝長風,開始布置任務。
“機會,我可以為你創造。我自有辦法,讓蘇夫人帶著蘇二小姐,也‘恰好’到彆院來做客。但是,人來了,你能不能抓住機會,讓她對你另眼相看,那便要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她站起身,緩步走到謝長風麵前,目光灼灼地看著他。
“你莫要像根木頭似的杵在那裡,等著姑娘家主動搭話。你要讓她瞧見你的好處,你的長處。你且告訴我,你平日裡最擅長的是什麼?又可知蘇二小姐的喜好?是愛吟詩作賦,還是喜琴棋書畫,亦或是擅長哪種管弦之樂?”
這一連串的問題,問得謝長風愣在當地,一時語塞。
他平日裡隻知埋首苦讀聖賢書,勤練騎射功夫,何曾這般細致地揣摩過女兒家的心思喜好?
看著謝長風茫然的表情,沈靈珂便知自己問對了。
“哥哥會射箭!”謝婉兮在一旁積極地補充道,“哥哥的箭法可好了!百步穿楊!”
“哦?”沈靈珂眉梢一挑,“那便是個極好的長處。女兒家,大多都仰慕英雄豪傑。明日到了彆院,若有機緣,你便在她麵前好好展露一番騎射功夫。要讓她知道,你不僅是個飽讀詩書的文雅公子,更是個能保家衛國、護她周全的男子漢。”
這番話說得直白又熱血,點燃了謝長風心中的那團火。
他仿佛看到了一條清晰的道路在眼前展開,所有的迷茫與不安,一掃而空。
“母親,”他看著沈靈珂,眼中第一次迸發出如此強烈的、誌在必得的光芒,“兒子明白了!”
“明白就好。”沈靈珂滿意地笑了。
她要的,不是一個隻會聽從安排的傀儡,而是一個能主動出擊,為自己爭取幸福的兒子。
“好了,時辰不早了,”她看向謝長風,語氣又恢複了溫柔,“我們先去用晚膳,而後你們回去,收拾好東西,養精蓄銳。明日,可有一場硬仗要打呢。”
“是!”謝長風鄭重地應了一聲,對著沈靈珂深深一揖,這才帶著妹妹,轉身去用晚膳。
飯後,謝長風不等父親回來,便帶妹妹回去休息了。
他的背脊挺得筆直,腳步沉穩有力,再無來時的半分頹喪。
沈靈珂看著他消失在門口的背影,這才重新坐下,端起那盞已經微涼的水,悠悠地喝了一口。
萬事俱備,隻欠東風。
蘇家二小姐,這個兒媳婦,我沈靈珂是要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