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壁皆是頂天立地的書架,排滿了經史子集,謝懷瑾正坐在寬大的紫檀書案後,低頭批閱文書。
“大爺,公子令小的送文章過來,請您批閱。”阿青將書卷輕輕放在案角,聲音清朗,不高不低,恰好能入耳。
“放著吧。”謝懷瑾頭也未抬,隨口應道。
可話音剛落,手中的朱筆卻猛地一頓,墨汁在紙上暈開一小團。這聲音……竟有幾分耳熟。
他緩緩抬眼,目光落在眼前這垂手侍立的少年身上。
約莫十三四歲的年紀,身形單薄,穿著一身半舊的青布衣裳,眉眼低順,瞧著並無甚特彆。
可不知為何,謝懷瑾望著這張臉,隻覺得心頭一動,分明是極熟悉的模樣,仿佛在哪裡見過,且印象極深,可任憑他搜腸刮肚,腦子裡卻一片空白。
“你便是阿青?”謝懷瑾的目光帶著幾分審視,緩緩開口。
“回大爺,小的正是阿青,如今在大公子院中當差。”阿青不卑不亢,應答得體。
“好生當差便是。”謝懷瑾揮了揮手,並未多問,讓他退了出去。
阿青躬身一禮,悄無聲息地退出書房。謝懷瑾望著他離去的背影,眉頭卻緊緊蹙起,重新拿起朱筆,目光落在文書上,心思卻總飄回方才那少年的麵容上。
那眉峰,那眼型,到底是在哪裡見過?這股揮之不去的熟悉感,攪得他一下午都心神不寧。
次日天未破曉,謝懷瑾換了朝服,乘著馬車入了宮門。
金鑾殿上,百官分列兩側,山呼萬歲。喻崇光身著龍袍,高坐龍椅之上,神情肅穆,不怒自威。朝會按部就班,戶部尚書正啟奏江南水患賑災之事,謝懷瑾立在百官之首,心思卻仍在昨日那名叫阿青的小廝身上。
他下意識地抬眼,望向龍椅之上。這一眼,不打緊,隻嚇得他渾身冰涼,如遭雷擊。
皇上……那小廝的臉,竟與當今聖上年輕時的模樣,有七八分相似!
謝懷瑾隻覺得腦子“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眼前仿佛浮現出那十三四歲少年的麵容,與龍椅上這位中年帝王的臉龐,跨越了二十餘載光陰,緩緩重疊在一起。
像!
實在是太像了!
簡直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一個直埋著的秘密,陡然衝破記憶的閘門。
十三年前,皇後還是太子妃誕下皇長子,宮中卻傳皇子天生不足,早夭了。
而後發現是已經過世的太後手筆,將人換……
謝懷瑾隻覺得心臟快要跳出胸膛,指尖冰涼。
他望著龍椅上那張威嚴的麵容,又想起昨日阿青低眉順眼的模樣,一個荒謬卻又驚悚的念頭,再也按捺不住——
這個阿青……莫不是當年那個被換出宮的……皇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