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正在推杯換盞的官員,竟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般,齊刷刷地停了動作,一個個滿臉愕然地望向門口。
瑞王殿下?他怎的會來?謝家並未給他下帖子啊!
還是謝懷瑾反應最快,他立刻放下酒杯,起身快步迎了出去,身後跟著一群品級較高的官員。
“臣等參見瑞王殿下!不知殿下親臨,有失遠迎,還望殿下恕罪!”眾人齊刷刷地躬身行禮,聲息一致。
喻景明立在門口,身著一件玄色繡四爪金龍紋常服,身姿挺拔如青鬆。
幾個月的宮廷生涯,已褪去了他往日山野間的生澀,舉手投足間,俱是皇室子弟的矜貴氣度。
他抬手虛扶了一下,聲音平穩沉潤:“諸位請起。今日是謝首輔愛子愛女的滿月之喜,本王特來沾沾喜氣,還望謝大人莫要怪本王不請自來才好。”
謝懷瑾連忙側身退至一旁,躬身伸手引路:“殿下言重了,殿下親臨,實乃謝家的無上榮光。殿下,請!”
喻景明微微頷首,邁步走了進來。
他身後,還跟著幾個捧著賀禮的太監,個個斂聲屏氣,一絲不苟。
謝懷瑾引著喻景明,穿過抄手遊廊,一路往內堂而來。
沈靈珂正與諸位夫人小姐說笑著,眼角餘光瞥見自家夫君領著一個身形挺拔的少年郎走了進來,忙不迭站起身來。
內堂的眾人也紛紛起身,斂衽行禮道:“見過瑞王殿下!”
“諸位夫人不必多禮。”喻景明的目光在人群中輕輕掃過,最後落在那個正躲在蘇芸熹身後,探出半個小腦袋,好奇打量著他的小姑娘身上。
謝婉兮是第一個抬起頭的。待看清來人,她的眼睛猛地一亮,驚喜地喊出聲來:“阿青哥!”
話一出口,她自己先愣了愣,似是想起了這是什麼場合,連忙吐了吐舌頭,改口道:“瑞王哥哥!好久不見,你還好嗎?”
這一聲“阿青哥”,竟讓整個內堂霎時靜了下來,落針可聞。
在座的夫人小姐們,一個個都倒吸了一口涼氣,驚得眼珠子都快要掉出來了。
我的個乖乖!這謝家小姐的膽子,也太大了些!竟敢當眾喊瑞王殿下的曾經的名字?這可是殺頭的罪啊!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偷偷覷著瑞王殿下的臉色,生怕他發怒。
誰知出乎眾人意料,喻景明非但沒有生氣,反倒露出一抹溫柔笑意。
他看著謝婉兮,聲音竟是前所未有的柔和:“婉兮倒是又長高了些。”
謝婉兮聽得有人誇她長高,頓時歡喜得眉飛色舞,早忘了方才的緊張,挺起小胸脯,驕傲地宣布:“那是自然!我都九歲了,如今也是做姐姐的人了,自然該長高些!”
喻景明看著她神采飛揚的小模樣,嘴角的笑意愈發深了,心中卻暗自歎了口氣。
九歲……還得等上好幾年呢。
沈靈珂看著女兒與瑞王殿下你一言我一語地說著話,渾然不覺滿屋子夫人小姐們那副目瞪口呆的模樣,不由得暗暗頭疼。
她不動聲色地朝身旁的謝懷瑾遞了個眼色。
謝懷瑾心領神會,輕輕咳嗽了一聲。
謝婉兮聽見父親的咳嗽聲,這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失了分寸,頓時縮了縮脖子,連忙躲回蘇芸熹身後,再也不敢出聲了。
喻景明這才想起今日的正事,收斂了笑意,神色鄭重起來。
“本王今日前來,乃是奉了父皇母後的旨意,特為謝家二公子、二小姐送來滿月賀禮。”
他側身朝身後的太監遞了個眼色。
領頭的太監立刻會意,上前一步,展開手中的禮單,用那獨特的、尖細而響亮的嗓音高聲唱喏起來:
“皇上、皇後娘娘賀禮——”
“赤金長命鎖一對,上鐫‘長命富貴’‘歲歲平安’八字!”
“金鑲七寶項圈一對!”
“南海東珠、東海瑪瑙小掛件各一對!”
“純金打造洗兒盆一具!”
“和田羊脂白玉如意一雙!”
“西域犀角雕琢小玩件一套!”
“宮廷造辦處特製,嵌寶石小撥浪鼓一對!”
那太監每唱念一件,身後的小太監便上前一步,將手中托盤裡的賀禮高高舉起,展示給眾人觀看。
隻見滿眼的金翠輝煌,寶光四射,晃得人眼花繚亂。
滿堂賓客,一個個都驚得張大了嘴,半晌也合不攏。
這……這哪裡是給臣子家兒女的滿月賀禮?皇子公主降世,才有的賞賜規格啊!
天家的恩寵,竟已隆寵到了這般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