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族中子弟送來京城,哪裡是為了求學,分明是盧家在做最壞的打算,是在安排後路,是在托孤啊!
“砰!”
一聲巨響,謝懷瑾一拳重重砸在身前的紫檀木書案上,震得案上燭火猛地一跳,火星四濺。他手背上青筋暴起,突突直跳。
那張素來波瀾不驚的臉上,此刻陰雲密布,竟似能滴出水來。
“欺上瞞下,狼子野心!”
他一字一頓,聲如金石相擊,雖不甚響,卻教跪在地上的盧家兄弟齊齊和一旁的謝長風打了個寒顫,連頭也不敢抬。
他緩緩轉過身,眼中的怒火漸漸斂去,隻剩一片徹骨的冰冷與平靜。他看著眼前眼前的三個少年,語氣重歸平穩,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都起來吧。”
“這件事,我來處理。”
謝懷瑾走上前,將盧一清與盧一林一一扶起,目光又掃過謝長風,沉聲道:“你們三人,先回院裡歇著。今夜書房中的事,不許對任何人提起,便是你們的姑母與妹妹,也半句不可泄露。”
“是,姑父(父親)。”三人喏喏應下,哪裡還敢多言半句,躬身退出了書房。
門扇“吱呀”一聲合上,書房內複又歸於死寂。
謝懷瑾獨自一人立在燈下,將盧家的書信,連同那幾份被攔截的奏報摹本,一一整理妥當,唇邊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待明日早朝,定要給那些在朝堂之上結黨營私、自以為能隻手遮天的奸佞之徒,一個天大的“驚喜”。
夜色漸深,萬籟俱寂。
待謝懷瑾忙完諸事,帶著一身寒氣回到梧桐院時,已是三更天了。
內室裡,隻留了一盞昏黃的羊角燈。
他原以為妻子早已安歇,便放輕了腳步,繞過雕花屏風,卻見窗下的軟榻上,竟還坐著一道纖瘦的人影。
是妻子沈靈珂。
她身上披著一件素色的銀鼠披風,手裡捧著一卷書,顯見是在燈下等他歸來。
謝懷瑾走上前去,在她身邊坐下,握住她微涼的手,聲音不自覺地放柔了幾分:“夜深露重,怎麼還不睡?”
沈靈珂放下手中書卷,抬眸望他。
燈光朦朧,映得她清麗的容顏上,不見了往日的溫婉從容,反倒添了幾分凝重。
她沒有半分拐彎抹角,直截了當地開口問道:“今日,幾位侄兒也將盧家的信,給了我一封。”
沈靈珂望著謝懷瑾的眼睛,一字一句,問得懇切:“我已看過了,才知範陽竟已是這般境地。夫君,此事……當真已到了無力回天的地步了嗎?”
謝懷瑾握著她的手緊了緊,沉默了半晌,終究化作一聲沉沉的長歎。
“唉!”
他將妻子攬入懷中,下巴抵著她的額頭,聲音裡帶著一絲難以言說的疲憊:“在書房裡,他們將盧家主的親筆信呈給了我,我才曉得,事情竟已棘手到了這等地步。”
謝懷瑾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眸光晦暗不明,輕聲道:“這世道,怕是又要不太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