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胸口劇烈起伏,餘怒未消,又厲聲下令:“傳朕旨意,封鎖全城!禁軍、五城兵馬司、順天府,給朕挨家挨戶搜!便是掘地三尺,也要將逆黨餘孽,儘數擒殺!”
天光大亮,旭日高升,金輝灑滿先農壇。
那壇上的斑斑血跡,在日光之下,愈發刺目。
方才的祥和之氣,已是蕩然無存。
謝懷瑾望著那片被踐踏得狼藉不堪的田壟,眉頭緊鎖,麵色沉鬱。
這場刺殺,看似是逆黨的困獸之鬥,實則是風雨欲來的預兆。
喻崇光怒氣衝衝,在一眾禁軍簇擁之下,登輦回宮。隻留下謝懷瑾與李嵩二人,收拾這滿壇殘局。
謝懷瑾命人將生擒的逆黨,拖至附近偏殿,親自審勘。
那些人果真是鐵骨死士,任憑烙鐵燙得皮肉焦糊,筋骨寸斷,也隻罵一句“竊國賊”,再無半分言語。
還是李嵩心思縝密,從一具逆黨屍體的靴底夾層裡,搜出半塊碎裂的木牌,上頭用尖刀刻著一個歪歪扭扭的“井”字。
“井?”謝懷瑾撚著那半塊木牌,在掌中慢慢轉動,眸色沉沉,沉吟不語。
他倏然想起,前幾日搜查王承業府邸之時,曾在一卷塵封的舊檔之中,見過一條記錄——城西有處廢棄的古井坊,原是前朝囤積糧草的秘密據點,後遭戰火焚毀,便就此荒廢,無人問津。
謝懷瑾眼神陡然一冷,對李嵩道:“此處定是逆黨老巢!”
謝懷瑾頓了頓繼續道:“狡兔三窟!分兩路人馬,一路去西北角的民宅,一路去這古井坊。”
二人不敢耽擱,即刻點了三百精銳禁軍,儘皆換了便裝,悄無聲息地往城西趕去。
那古井坊,果然荒敗得緊。
斷壁殘垣之間,長滿了半人高的蒿草,滿目蕭索。唯有一處地窖入口,被亂草與破木板遮蓋得嚴嚴實實,若非仔細查看,絕難發現。透過木板縫隙,竟還隱隱透出些許燈火微光。
“圍起來!”
謝懷瑾一聲令下,三百禁軍立時散開,如天羅地網般,將整座古井坊圍了個水泄不通,莫說是人,便是一隻蒼蠅,也休想飛出。
他走在最前,示意身旁墨硯與自己同往。
二人合力,猛地掀開那入口的木板。一股混雜著血腥、汗臭與火油的汙濁之氣,霎時撲麵而來,令人作嘔。
地窖之內,林三正與幾個心腹,圍在一張破桌旁竊竊私語,地上還堆著幾桶火油,看那架勢,竟是還想再行詭謀。
聽得頭頂響動,林三臉色驟變,猛地抄起桌上的鬼頭刀,厲聲嘶吼:“不好!走漏風聲了!弟兄們,跟他們拚了!”
他手下皆是亡命之徒,聞言亦是紅了眼,嘶吼著便撲將上來。
狹小的地窖之內,霎時刀光劍影,殺氣騰騰。
謝懷瑾身旁的墨硯,劍法甚是迅捷,不過三兩下,便挑飛了林三手中的鬼頭刀。林三虎口震裂,鮮血淋漓,身子踉蹌後退,尚未站穩,便被蜂擁而上的禁軍按倒在地,用粗麻繩捆了個結結實實,動彈不得。
“謝懷瑾!”林三被按在冰冷的石板之上,臉貼塵土,卻仍梗著脖子,破口大罵,“王大人乃前朝正統,你們這些鷹犬,遲早要遭報應!”
謝懷瑾緩步走上前去,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神冷如寒冰,不起半分波瀾。
“正統?”
他冷笑一聲,聲音清冽,在地窖之中悠悠回響,“前朝何以覆滅?便是失了民心。末代君主耽於逸樂,不理朝政,朝堂之上烏煙瘴氣;地方官吏貪墨成風,敲骨吸髓,百姓民不聊生;皇子爭位,權臣作亂,朝局動蕩不安。再加上天災連年,餓殍遍野,軍備廢弛,武備不修——如此腐朽之朝,焉能不亡?”
“如今大胤四海升平,百姓安居樂業,豈是爾等逆賊,能輕易傾覆的?”
謝懷瑾說罷,抬手示意。
禁軍立時上前搜身,果然從林三懷中,搜出那方前朝龍紋玉印,更有一本名冊,上頭密密麻麻,記滿了人名。
李嵩接過名冊,匆匆翻看幾頁,臉色愈發凝重,沉聲道:“竟還有這許多人蟄伏暗處,裡頭竟還有不少朝堂官員!”
“一個也跑不了。”謝懷瑾語聲沉沉,帶著刺骨的殺意。
他當即命人,將地窖內的逆黨儘數押走,又令人點起火把,將那幾桶火油,儘數焚燒。火光衝天而起,映得他冷峻的麵龐,忽明忽暗。
待押著林三等人,返回謝府之時,已是暮色四合,殘陽如血。
謝懷瑾換下那身沾滿血汙的衣裳,正欲入宮複命,卻見春分急匆匆地走了進來,神色慌張。
“大人,夫人遣奴婢前來稟報,府門外石獅子底座之下,拾得一封無名書信,瞧著模樣,怕是漏網逆黨所留。”
謝懷瑾接過那封粗糙的信紙,緩緩展開。隻見紙上以炭筆歪歪扭扭寫著一行字:
“三日後,永定河畔見真章。”
他指尖微微一顫,猛地將信紙攥成一團,眸色之中,掠過一絲驚疑。
林三已擒,逆黨主力近乎一網打儘,而王承業早被押在牢中,竟還這般猖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