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早,窗隙裡透進幾縷清光,簷外雀鳥啾唧之聲,已是聒噪盈耳。
沈靈珂從睡夢中驚醒,隻覺頭疼欲裂,四肢百骸都似散了架一般,綿軟無力。
她勉力撐著身子坐起,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眸光惺忪裡錦被繡枕,氤氳著一室甜香,是她與謝懷瑾的臥房無疑。
正自怔忡間,昨夜光景陡然如潮水般湧上心頭:案上那隻空了的銀壺,她脫口而出的三個心願,還有……還有她酒後胡言亂語,把自己的老底都給掀了!
“轟”的一聲,沈靈珂隻覺臉上熱得發燙。
她忙不迭抬手捂住臉,恨不能尋個地縫鑽將進去,永世也不出來才好。
老天爺!
“學校”、被車撞、一朝穿越嫁入此間……這些話若是漏了半句出去,她不被人當作瘋魔,綁去燒了才怪!
沈靈珂心煩意亂地抓了抓鬢發,腦海裡翻來覆去,儘是自己昨夜瘋癲模樣。
她不止是說了,竟還動了手!依稀記得自己眯著醉眼,伸出手去,一下又一下輕拍著謝懷瑾的臉頰,嘴裡絮絮叨叨,嫌他年紀大,又嫌他帶著兩個孩兒,末了卻又沒羞沒臊地讚一句——長得有幾分姿色。
“丟死人了!”
沈靈珂低低喚了一聲,再也受不住這羞窘,一頭紮進暄軟的錦被裡。
恰在此時,房門“呀”的一聲,被人輕輕推開。
本來上早朝的謝懷瑾端著一碗粥緩步進來,身上穿著一襲家常袍子,更襯得身姿挺拔,麵含笑意,瞧著竟是滿心歡喜。
他將粥碗擱在床頭小幾上,語聲裡帶著幾分掩不住的戲謔:“醒了?想來宿醉頭疼得緊,我讓廚下備了醒酒湯,又熬了些小米粥,你且先吃些墊墊肚子。”
沈靈珂埋在被中,一動也不敢動,隻覺謝懷瑾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燙得她渾身不自在。
她悶著嗓子應了一聲。
謝懷瑾見她這副恨不得把自己埋進被褥裡的模樣,眼底笑意更濃。
他在床沿坐下,錦榻微微一沉,沈靈珂的心,也跟著咯噔一跳。
他伸出手,隔著錦被輕輕揉了揉她的發頂,語氣裡滿是寵溺:“昨夜睡得可好?瞧你睡得沉酣,便沒舍得叫醒你。”
不提昨夜倒也罷了,一語提及,沈靈珂的臉,更是燙得能煎雞蛋。
她從被中探出半張臉來,一雙眸子水汪汪的,眼波流轉,卻始終不敢與他對視,囁嚅著問道:“我……我昨夜,可還說什麼胡話?”
話一出口,她便悔得腸子都青了——這豈不是不打自招!
謝懷瑾瞧著她眼角泛紅、水光瀲灩的模樣,嘴角笑意愈深,卻故意蹙了蹙眉,作思忖狀。“胡話?倒也算不上。”
沈靈珂心裡剛鬆了半口氣,便聽他慢悠悠續道:“不過,說自己是從另一個世界來的,還說為夫年紀大、帶孩子,最後又誇為夫……有幾分姿色,這話,算不算胡話?”
沈靈珂聞言,隻驚得心頭一顫,臉上血色儘褪,旋即又漲得通紅,似要滴出血來。
她腦子裡一片空白,便掀開錦被,伸出雙手捂住了謝懷瑾的嘴。“休要再說了!不許說了!”她的聲音裡,已帶了幾分哭腔,又羞又急,身子都微微發顫。
謝懷瑾未料她竟如此,隻覺唇上溫軟馨香,一雙柔荑覆了上來。
他先是一怔,隨即胸腔裡溢出低沉的笑聲。他順勢握住她纖細的手腕,掌心溫熱,輕輕地將她的手輕輕挪開。
他凝望著她,瞧她窘迫得眼眶泛紅,淚光盈盈,那雙平日裡靈動的眸子,此刻水霧濛濛,竟像隻受驚的小鹿。
謝懷瑾眼底的笑意漸漸斂去,化作一片深不見底的溫柔,語聲也低沉了幾分:“無妨。”
他抬手,用指腹輕輕拭去她眼角因羞窘而沁出的淚珠,語氣鄭重:“你的過往,你的隱秘,我都聽著,也都信。”
沈靈珂怔怔地望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