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美娟將相冊放在陳桂蘭麵前,小心翼翼地翻開了第一頁。
那是一本紅色絨布封麵的相冊,有些年頭了,邊角都被摩挲得起了毛邊,卻被保存得極好。
“陳大姐,這是海珠小時候的照片,她說,萬一有一天你們來了,一定要讓你們看看。”
相冊裡,是一張張從黑白到彩色的照片,記錄了一個女孩的成長軌跡。
陳桂蘭的手指輕輕撫過一張黑白照片。
照片上的小女孩約莫六七歲的模樣,瘦得像根豆芽菜,穿著不合身的舊衣服,站在程家華麗的客廳裡,眼神裡帶著一絲怯生生的探尋。
她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這就是她的妞妞,她錯過了整整二十年的妞妞。
付美娟指著照片,聲音溫柔地介紹著:“這是海珠剛到我們家的時候,不愛說話,吃東西都是小口小口地咽,生怕我們不給她飯吃。”
“這是她八歲,第一次去上學,穿上新裙子,高興得一晚上都沒睡著。”
“這是她十歲,得了學校的繪畫一等獎,抱著獎狀回來,第一次主動抱了我。”
……
“這是她十八歲,非要去拖拉機廠當技術員,說婦女能頂半邊天,她要造出我們國家最好的拖拉機……”
陳桂蘭一邊抹眼淚一邊欣慰地笑了,“這不服氣的性格像我,像我。”
一頁一頁,一年一年。
這些照片,像是時光的碎片,一點點拚湊出陳桂蘭從未參與過的過去,彌補了她心中那個巨大而空洞的遺憾。
當付美娟翻到一頁時,陳桂蘭的手指猛地頓住了。
那是一張海珠少女時期的特寫照片,陽光下,她笑得燦爛,而那雙眼睛,在鏡頭裡清晰可見。
一隻,是正常的茶色。
另一隻,卻帶著淡淡的、如同琉璃般的藍色。
“她的眼睛……”陳桂蘭的聲音哽咽得幾乎說不出話來,“像她爹,跟她爹一模一樣。”
陳建軍也湊過來看,當他看到那雙眼睛時,一向堅毅的漢子,眼圈也紅了。
果然和父親一樣。
付美娟和程德海對視一眼,心裡也感慨萬千。
“我們當時就覺得這孩子的眼睛特彆漂亮,說不定有少數民族血統,原來是像爸爸。”
陳桂蘭看著照片:“程太太,海珠她……她是什麼時候知道自己……知道自己不是何三姑親生的?”
提到這個,付美娟臉上的溫柔褪去,換上了一抹心疼和憤怒。
“那個何三姑,根本就不是人!”她氣得聲音都有些發抖,“海珠剛到我們家的時候,身上全是傷。她在那個家,人還沒灶台高,就要踩著小板凳給一家人做飯,天不亮就要上山去割豬草,稍微慢一點就要挨打。”
“有一次,她才五歲,發著高燒,何三姑還逼著她去河邊洗一大盆衣服。何三姑的男人喝醉了酒回來,嫌她沒做飯,兩個人就吵了起來。說到了海珠的身世。當時海珠就躲在門後麵,全都聽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