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確實如哨兵所說,一條腿明顯使不上力,走起路來一瘸一拐。
身上那件襯衫又臟又皺,頭發亂得像雞窩,整個人看起來頹廢又潦倒。
“媽!”
李強一進院子,立刻“噗通”一聲就跪了下來。
這一跪,力道十足,膝蓋砸在青石板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媽!我求求您,求您去看看翠芬吧!”他抬起頭,臉上已經掛滿了淚水,聲音沙啞,充滿了悔恨和絕望,“她……她快不行了!”
他一邊說,一邊用手抹著眼淚,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我們被趕出來後,身無分文,翠芬她……她本就身子弱,受了打擊,一病不起,現在高燒不退,人都燒糊塗了,嘴裡一直喊著您的名字,說她錯了,說她對不起您……”
這番表演,堪稱聲情並茂。
如果是不知內情的人看了,恐怕真要為這份“母女情深”而動容。
但院子裡的人,沒有一個臉上露出同情。
程海珠站在一旁,雙手抱胸,嘴角掛著一絲冰冷的譏諷。
她真想當場拆穿這個男人的虛偽嘴臉,但看到母親平靜的神色,她還是忍住了。
陳桂蘭靜靜地看著跪在地上的李強,臉上看不出喜怒。
前世的記憶,就像一麵鏡子,照出了李強此刻這副嘴臉下的所有肮臟和算計。
有時候,陳桂蘭也會想,上輩子,她怎麼就被兩個蠢貨耍的團團轉了?
就跟下了降頭一樣,看不到不對勁的地方。
見陳桂蘭不說話,李強心裡有些發慌,但他很快就加大了戲碼。
他伸出顫抖的手,指向自己那條瘸了的腿,哭訴道:“媽,都是我沒用!我為了給翠芬籌錢看病,去黑市賣東西,結果被人當成騙子,打斷了腿!我沒用啊!我連自己的媳婦都護不住!”
他狠狠地扇了自己兩個耳光,打得“啪啪”作響。
“媽,我知道我們以前錯了,我們豬狗不如!可翠芬她……她畢竟喊了您二十多年的媽啊!您就當可憐可憐她,去看她最後一眼,讓她走得安心,行嗎?”
他一邊說,一邊膝行著向前,想要去抱陳桂蘭的腿。
程海珠一個箭步上前,擋在了母親麵前,眼神冷得像冰:“有話就說,彆動手動腳。”
李強被程海珠的氣勢嚇得一哆嗦,不敢再上前,隻能跪在地上,繼續用那雙通紅的眼睛望著陳桂蘭,眼裡的祈求幾乎要溢出來。
院子裡的氣氛,一時間陷入了死寂。
良久,陳桂蘭才輕輕歎了口氣。
她站起身,繞過程海珠,居高臨下地看著李強。
“罷了。”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仿佛看透世事的疲憊和沙啞,“二十多年的情分,就算養條狗,也有感情了。就當……就當是全了這最後一次吧。”
李強猛地抬起頭,眼中爆發出狂喜的光芒,但又被他迅速地用悲傷掩蓋。
“媽!您……您答應了?”
“你說個地址吧。”陳桂蘭淡淡地說道,“我明天,過去看看她。”
“就在……就在島上的紅星招待所,203房間!”李強生怕她反悔,連忙報出了地址,“媽,謝謝您!謝謝您!您的大恩大德,我們下輩子做牛做馬報答您!”
他一邊說,一邊重重地磕了幾個頭,然後一瘸一拐、如蒙大赦地退出了院子。
看著他那迫不及待又難掩興奮的背影,程海珠氣得直跺腳:“媽!您怎麼能答應他!這明顯就是個陷阱!”
“就是個陷阱,才要去啊。”
李強的身影剛一消失在院門口,陳桂蘭臉上的那絲疲憊和傷感就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心悸的冷靜和銳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