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秀蓮躺在床上,聽著丈夫這番話,心裡甜絲絲的,剛才那陣痛都覺得輕了不少。
馮金梅被懟得臉一陣紅一陣白。
她想反駁,可看著陳建軍那副理直氣壯的樣,又覺得自己的話像是打在棉花上。
陳桂蘭一邊收拾空碗,一邊淡淡地開口了。
“我說大妹子,你也彆用你那一套老皇曆來衡量我們家。這都新社會了,男女平等。肉就是肉,吃到肚子裡就是營養。你倒是講究,可你那講究能當你手裡的饅頭吃嗎?”
她指了指馮金梅手裡那個被捏得有些變形的饅頭。
“我看你還是趁熱把饅頭吃了吧,彆有事沒事管起彆人家的閒事了。這人啊,自以為是要不得,管好自己,不要越界,你好我好大家好。你說是不是?”
這話說得不輕不重,卻字字紮心。
馮金梅看著手裡那乾癟的饅頭,再看看人家一家三口其樂融融的樣子。
那種巨大的落差感,讓她心裡的委屈瞬間決堤。
她也想吃雞腿,她也想有人疼。
憑什麼林秀蓮命就那麼好,遇到的婆婆和男人都把她當寶?
聽說她以前還是個資本家小姐,挨過批鬥哎。這種有汙點的人,怎麼能過得這麼好。
而自己,就像這手裡的饅頭一樣,乾巴巴的,沒滋沒味。
老天爺太不公平了,她怎麼這麼苦。
馮金梅眼眶一紅,低下頭,狠狠咬了一口饅頭,眼淚吧嗒吧嗒掉在搪瓷缸子裡。
陳桂蘭見她不說話了,也就沒再窮追猛打。
她轉頭看向林秀蓮,摸了摸她的額頭:“現在感覺咋樣?還是五六分鐘一次?”
林秀蓮深吸了一口氣,手抓緊了床單。
“媽……好像……好像快了。剛才那一陣,疼得特彆緊,而且……”
她臉色變了變,有些慌亂地看向陳桂蘭。
“而且我有種想上大號的感覺,憋不住了。”
陳桂蘭一聽這話,臉色瞬間嚴肅起來,剛才那副閒適的樣子蕩然無存。
這是胎頭壓迫直腸了!
看來是要生了!
“建軍!彆吃了!快去叫醫生!”
陳桂蘭一聲令下,聲音不大卻透著威嚴。
陳建軍手裡的飯盒差點扔地上,反應過來後,拔腿就往外跑,那速度比百米衝刺還快。
“醫生!醫生!我媳婦要生了!”
走廊裡傳來陳建軍破了音的喊聲。
陳桂蘭趕緊扶著林秀蓮,讓她調整呼吸。
“秀蓮,彆用力!聽媽說,現在還不能用力!哈氣!像小狗那樣哈氣!”
她一邊演示,一邊握緊林秀蓮的手給她力量。
“千萬彆往下掙,等醫生來了再說,不然容易傷著產道。”
林秀蓮疼得滿頭大汗,但還是聽話地張著嘴,短促地呼吸著。
隔壁床的馮金梅也被這突如其來的緊張氣氛嚇到了,饅頭也不吃了,瞪大眼睛看著這邊。
沒過幾秒鐘,何雨柔帶著兩個護士衝了進來,檢查了一番後道:
“快!推進產房!”
幾個護士手腳麻利地把病床的輪子刹車打開,推著就往外走。
陳桂蘭和陳建軍緊緊跟在後麵。
直到產房那扇沉重的大門關上,“手術中”的紅燈亮起。
陳建軍像是被抽乾了力氣,一屁股坐在走廊的長椅上,雙手抱頭。
“媽,秀蓮……秀蓮不會有事吧?”
他的聲音都在發顫。
陳桂蘭雖然心裡也緊得像被一隻手攥著,但麵上卻穩如泰山。
她走過去,一巴掌拍在兒子肩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