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鐘滴答滴答地走著,指向了淩晨兩點。
這是人睡得最沉的時候。
隔壁床突然傳來了窸窸窣窣的聲音。
陳桂蘭眼皮都沒動,呼吸依舊平穩,但耳朵卻豎了起來。
那動靜很輕,像是有人在小心翼翼地穿鞋下地。
緊接著,那布簾子被輕輕掀開了一條縫。
一個人影貓著腰,鬼鬼祟祟地鑽了過來。
借著走廊透進來的微光,陳桂蘭眯縫著眼,看清了那是馬大腳。
這老虔婆大半夜不睡覺,想乾啥?
隻見馬大腳手裡還攥著個什麼東西,像是個搪瓷缸子。
她赤著腳,一步步挪到嬰兒床邊上。
陳桂蘭躺的陪護椅就在嬰兒床旁邊,正好是個視覺死角。
馬大腳伸長了脖子往嬰兒床裡看。
兩個孩子睡得正香,陳安平那個小家夥側著身子,小嘴微張。
馬大腳咽了口唾沫,這小子長得是真壯實,尿肯定也勁兒大。
她看了看熟睡的陳建軍和陳桂蘭,心裡暗自得意:睡得跟死豬似的,活該被老娘借點福氣。
她把手裡的搪瓷缸子放在地上,伸出兩隻粗糙的大手,朝著陳安平伸了過去。
她想把孩子抱出來,接了尿再神不知鬼鬼不覺地放回去。
就在她的手剛要碰到孩子繈褓的一瞬間。
一隻粗糙的大手猛地抓住了她的手腕,鐵鉗似的,把馬大腳嚇得一激靈,差點當場跪下。
陳桂蘭也沒廢話,抄起雞毛撣子往褲腰一兜,另一隻手順勢往腳邊一摸。
那裡有個麻袋,裡麵裝著晚上剛換下來還沒來得及洗的尿布,味道那叫一個衝。
她動作麻利,趁著馬大腳還沒反應過來,兜頭就把那帶著屎尿味兒的麻袋套在了馬大腳腦袋上。
“唔——”馬大腳被這股直衝天靈蓋的味兒熏得差點背過氣去,剛想喊,陳桂蘭隔著麻袋一把捂住她的嘴,另一隻手揪著她的後衣領子,像拖死豬一樣把她往門外拖。
陳桂蘭雖然看著瘦,但以前常年帶著民兵訓練的,後來又乾農活,那一身力氣不是蓋的。
馬大腳雖然胖,但這會兒被嚇破了膽,加上頭被套住看不見路,隻能踉踉蹌蹌地跟著往外走。
到了走廊,陳桂蘭把人往地上一推,馬大腳“撲通”一聲摔了個狗吃屎。
“敢偷我孫子!我打死你個老虔婆!”陳桂蘭根本不給她喘息的機會,抄起雞毛毯子就打。
走廊裡的動靜瞬間打破了夜的寧靜。
陳桂蘭手裡的雞毛撣子那是揮出了殘影,一下接一下,專門往肉多的地方抽。
“讓你偷孩子!讓你不要臉!喪良心的東西,今兒個我不把你抽掉一層皮,我就不姓陳!”
陳桂蘭一邊罵,手底下的勁兒可是一點沒收著。
馬大腳腦袋上套著那裝滿臟尿布的麻袋,那股子直衝天靈蓋的屎尿味兒熏得她直翻白眼。
她想喊,可陳桂蘭剛才那一推,摔得她七葷八素,這會兒隻有抱著頭哼哼的份兒。
“嗚嗚……彆打……唔……”
馬大腳在地上像個大蟲子似的扭來扭去。
屋裡頭,陳建軍原本睡得跟死豬一樣。
可“偷孩子”這三個字,那就跟炸雷似的,直接劈進了他的天靈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