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秀蓮上次坐臥鋪都是他們家出事前了,程海珠則是沒怎麼坐過臥鋪,之前去港城也是坐船和飛機。
一進包廂,程海珠就發出一聲小小的驚歎。
“姐,媽,你們快看,這床單是雪白的,還有枕頭!地上還鋪著毯子!”她好奇地摸摸這裡,碰碰那裡,像隻進了米倉的小老鼠。
這年頭的綠皮火車,硬座車廂裡人擠人,過道上都塞滿了行李和人,氣味更是五花八門。
這個小小的包廂,簡直就是世外桃源。
包廂裡隻有四個鋪位,兩上兩下,正好夠她們一家子住,把門一關,裡麵彆提多舒服了。
陳桂蘭把門虛掩著,留條縫透氣。
她利索地把李春花送的雞蛋和花生米放在小桌上,又拿出水壺和奶粉罐,一切安排得井井有條。
“都坐下歇會兒,路還長著呢。”
火車“況且況且”地動了起來,窗外的站台緩緩後退。
軟臥車廂的門一關,那就是個獨立的小天地。
外頭過道裡偶爾有人走動的腳步聲,還有車輪碾過鐵軌那種有節奏的“況且況且”聲,倒顯得臥鋪裡格外安靜。
兩個小家夥大概是覺得這搖晃的節奏很舒服,很快就睡著了。
林秀蓮把兩個孩子放在下鋪裡側,用陳桂蘭特意縫的小擋風被蓋得嚴嚴實實。
“這軟臥就是不一樣,連晃蕩都比硬座輕。”
程海珠脫了鞋,盤腿坐在上鋪,好奇地四處查看。
這年頭能坐上軟臥,那感覺比後世坐頭等艙還稀罕。
陳建軍靠在門口的鋪位上,手裡剝著花生米,時不時往嘴裡扔一顆。
“那是,這錢花得值。要是坐硬座,這一路幾天幾夜,咱這一大家子非得脫層皮不可。”他苦點累點無所謂,但是老娘和媳婦兒沒必要受著苦。
陳桂蘭坐在下鋪,手裡端著那個從家裡帶來的搪瓷茶缸,吹了吹上麵的茶葉沫子。
“行了,彆在那美了。趕緊吃點東西墊墊肚子,這車上的飯點還沒到,彆把胃餓壞了。”
大家夥分著李春花給帶的煮雞蛋和花生米,就著熱水,倒也吃得津津有味。
吃飽喝足,陳桂蘭覺得肚子有點脹。
這人上了年紀,這膀胱就不怎麼爭氣,尤其是剛喝了不少茶水。
“你們先歇著,我去趟茅房。”
陳桂蘭把茶缸放下,整理了一下衣角。
“媽,要不我陪您去?”
林秀蓮想要起身。
“沒事,媽一個人就行,火車上丟不了。”陳桂蘭擺擺手,拉開包廂門走了出去。
走廊裡鋪著地毯,踩上去軟綿綿的,沒啥聲響。
車廂連接處那邊也是靜悄悄的。
這軟臥車廂有個好處,就是人少,廁所不用排大隊。
陳桂蘭走到車廂儘頭,正好那個小廁所的門鎖著,裡麵的顯示牌是紅色的“有人”。
她也不急,就在洗手池旁邊等著。
可等了許久,都沒人出來。
她憋得不行,隻好去硬座的廁所看看。
這會兒正是晚上八九點鐘,大多數人都窩在座位上準備睡覺了。
就在這時候,連接處那邊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緊接著,一個穿著軍綠色舊大衣的男人低著頭衝了進來。
這人走得太急,加上車廂正好晃了一下,直直地就往陳桂蘭身上撞。